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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酒精成（上）
「脚滑————？」王闓运看着自己鞋面上那个清晰的鞋印，咬着牙，「你这一脚滑」
的可真准。」
「巧合。」洪天姣吐了吐舌头，抬起头，直直看向蓝明。
蓝明看着王闓运呲牙咧嘴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洪天姣这位「少年」身上。
这身男装很旧，袖口的针脚却极细密，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料子。脸上风尘仆仆的，但那双狐狸眼太有灵气，灵气到不像是一个书生该有的。
「这位是？」
王闓运正弯腰揉着脚背，闻言没好气道：「州衙门口遇到的，说是要来见识见识」载王，连名字都没通报，谁知道是哪家的————」
洪天姣如愿以偿，却被蓝明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下————」她下意识地拱手一揖，声音到一半自己先红了脸。
坏了，忘了压嗓子，洪天姣暗道不妙，僵硬地看了眼周围————
蓝明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特别反应，看不出异样，周围人也是各做各的，除了她旁边的————
洪天姣侧头看去，果然，王闓运如遭雷击，连脚背的疼都忘了，瞪大眼睛看着身边这个「公子」，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内心稍定，默默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说出去试试？」
王闓运好像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往旁边挪了一步，离洪天姣远了点，低头盯着自己鞋面上那个清晰的脚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洪天姣这才收回目光，强撑着重新一揖，声音倒真像个少年郎：「在下江天仪，道州人士。久闻载王大名，特来拜会。」
而蓝明此时正拼命做着表情管理。
他不仅听到了那声没压住的软糯声音，还看见眼前这人拱手时袖口滑落，所露出的那一截雪白手腕。
他心里飞速盘算。道州人士，说是姓江，却女扮男装，身边还跟着几个精悍护卫————
这配置，很难不往那方面去想。
洪天姣，洪秀全的天长金，赐婚的对象。
蓝明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自己让左宗棠写信，用的是「模棱两可」的拖延战术，本以为还能拖上几个月，等入了粤，站稳脚跟再慢慢应对。
结果这位长公主直接杀上门来。
来就来吧，还化名扮装，伪装的水平和当初左宗棠那个「高季左」半斤八两，一下子给自己认出来了。
洪秀全这货是怎么办事的，连女儿都看不住？还是说看穿了信里的含义，提前把女儿放出来「警告」他？
不对，若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化名————总不能是偷偷跑出来的吧？可偷偷跑出来的话哪来的护卫？
见蓝明盯着她久久不回应，洪天姣的心里越来越虚。
「这位公子脸怎么这么红。」罗大纲又端着一盆凉水从旁边经过，「这铁匠铺有这么热吗？」
洪天姣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王闓运闻言瞥了洪天姣一眼，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然后又低着头看脚印去了。
罗大纲这一打岔，让蓝明回过神来，他不再去琢磨这件事，眼下正是弄出酒精的关键时候。
「江公子，远道而来，幸苦了。」蓝明指着旁边一条长凳，「二位先坐着等一等。」
洪天姣松了一口气。他没发现，他没发现！她暗自庆幸，连声音都稳了几分：「载王客气。」
蓝明「嗯」了一声，转身看向蒸馏器。
王闓运和洪天姣一前一后走进了铁匠铺，洪天姣坐在长凳最左端，王闓运屁股坐在长凳最右端，中间空出的距离足够再塞下两个人。
二人谁也不看谁，一个低头揉脚背，一个偷偷注视着蓝明的背影。
「喂。」王闓运突然开口。
洪天姣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又没人看你。」王闓运幽幽地飘来一句。
「闭嘴。」洪天姣没好气地回道。
罗大纲倒完水后，端着盆子走了过来：「你们来的可真巧，老黄今儿弄出个宝贝，说不定能救好多人的性命。」
「救命？」王闓运吸了吸鼻子，「就靠这些酒？」
「一会儿就知道了。」罗大纲卖了个关子，坐在长椅中间，三人就这么默默看着黄匠人和蓝明鼓捣着他们完全看不明白的器具。
「出酒了！」有学徒喊了一声。
学徒拨开开关，蒸馏器的管子里开始滴出液体，一滴，两滴，越来越快，逐渐变成一条细细的线。
黄匠人用一个细长的容器接住流出的酒液，递给蓝明，容器里盛着透明液体，蓝明凑近闻了闻。
「载王，成了吗？」黄匠人紧张的问道。
「像是成了，不过咱们说了不算。」蓝明从蒸馏器底下摸出让黄匠人造的简易酒精计。
就是一个吹制的玻璃浮子，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刻度。精度谈不上多准，但大概能用。
蓝明将玻璃浮子轻轻放入细长容器中。浮子沉下去又飘起来，蓝明眯着眼，读着刻度「怎么样？」黄匠人凑上来，声音极小，像是怕惊动那浮子。
过了好一会，蓝明才开口道：「九十。」
黄匠人倒吸一口气，握着拳头晃了晃：「九十——————那比预想的还高！」
蓝明把容器递给旁边的学徒，转头看向苏三娘：「这个数字怎么兑？」
虽说列式子也能算出来，但他选择了抄作业。
苏三娘闻言立即翻开手中的书，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掠过：「若醇在九十上下，五份醇，兑一份水，可得七十五。」
黄匠人不等蓝明开口，一把抢过学徒手里的容器：「五份醇，兑一份水————水呢？刚蒸馏出的水呢？」
罗大纲早就端着一碗水凑过来：「这儿呢！老黄你慢点，别洒了！」
黄匠人接过碗放在一旁，又让学徒接了几份高浓度酒液，随后将其一个一个的倒入更大的容器里。
容器上面标着刻痕，他倒几下，停一下，再倒几下，又停一下，嘴里数着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