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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灰暗的山林上空飞速前行。
飞出数千里之后，前方的天地猛然一沉。
原本只是飘散着死气的群山彻底消失了。
挡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倒悬在半空中的黑色山脉，大地裂开无数道不见底的深渊，里面翻滚着粘稠如墨汁一般的灰白雾气。
天空中没有光，只有一轮惨白色的残破圆月挂在正上方，散发出刺骨的冷意。
整片区域静得可怕，连半点风声都听不到。
「停！」
韩长生抬手止住队伍。
几千名修士立刻刹住脚步，悬停在半空中。
七色圣主往前飞了几丈，伸长脖子朝前方看去。他只是放出神识探查了一下，脸色就变得一片惨白。
「韩尊者，不对劲！」七色圣主退了回来，声音发颤，「前面的法则气息全变了。这不是圣域的法则，这分明就是阴间的地盘！前面是一个小阴间！」
九彩道宗的李长老也凑了上来，拿出罗盘测算了一下，罗盘上的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啪的一声直接炸碎。
「圣主说得没错，前面的死气比刚才浓了十倍不止。」李长老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韩长生，「韩长老，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要是直接扎进去，万一陷在阴间出不来，那可就全完了。要不我们从左边绕过去？」
七色圣主跟着点头：「对，绕路虽然慢一点，但至少安全。往左走全是圣域原本的山脉，虽然也有小鬼骚扰，但总好过直接闯进阴间老巢。」
韩长生摇了摇头。
「不能绕。」韩长生指着左右两边的天际。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左侧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紫色，云层如同漩涡一样缓缓转动，隐隐有一阵阵擂鼓般的心跳声从极远处传过来；右侧则是一片血红，大地深处不断冒出粗大的血柱。
「这两边的阴气比眼前的小阴间重得多。」韩长生神色冷漠，「要是绕路，我们的路程至少要增加五六倍。更重要的是，左边那片黑紫色的云海深处，至少盘踞着一尊圣仙境的阎罗。要是撞上阎罗，你们能跑掉几个？」
听到「阎罗」这两个字，七色圣主和李长老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一样。
「阎罗……那边真的有阎罗把守？」张长老声音都在抖。
「我搜过那只邪魔的魂，各大阴间主力的推进路线我很清楚。」韩长生收回目光，看着正前方那片惨白色的天地，「眼前这处小阴间，只是两界碰撞时撕裂出来的一块碎片。里面的法则虽然偏向阴间，但并没有强大的阎罗坐镇。只要穿过去，就能直接插到圣域腹地的外围，省去十多天的路程。」
七色圣地的几个大长老聚在一起，低声争论起来。
「直接穿过去？这可是小阴间啊，万一里面全是恶鬼大军怎么办？」
「可韩尊者说两边有阎罗守着，阎罗可是圣仙中期的老怪，咱们碰上就是一个死字！」
「绕路要多走好几天，谁知道路上还会不会遇到别的地狱主力？」
「我看还是听韩尊者的，韩尊者实力最强，他的判断肯定比我们准。」
七色圣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咬牙说道：「韩尊者，老朽信你！既然换路更危险，那我们就跟着你闯一闯这处小阴间！」
李长老和张长老也抱拳道：「九彩道宗全凭韩长老带路！」
「跟紧我，收敛身上的阳气，不要随便动用法宝。」
韩长生丢下一句话，体内九色光华一闪，将全身气息压制到最低，率先一步迈进了那片惨白色的天地之中。
七色圣主和几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大声下令：「所有人收敛气息，跟上！」
几千人的大队伍立刻压低身形，紧紧贴在韩长生身后，穿过了那道灰白色的雾气屏障。
刚一步跨入这片天地，所有人身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冷。
一种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一下子慢了一半，四周的天地完全感觉不到半点阳气，脚下的大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由无数腐烂的血肉堆积而成。
队伍在灰蒙蒙的世界中前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周围开始出现极其恐怖的景象。
路边是一条乾枯的河床，河道里堆满了白花花的骨头架子，有些骨头比小山还要大；
天空上偶尔飞过几只长着人脸的大鸟，嘴里叼着残缺的手臂，发出婴儿啼哭一样的怪叫声；
远处的山头上，更是吊着一具具乾瘪的尸体，在没有风的半空中晃来晃去。
这种压抑恐怖的景象，让队伍后方的一些低阶弟子撑不住了。
几个七色圣地的年轻弟子吓得浑身哆嗦，脚步越来越慢。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们是不是被骗进鬼门关了？」
「七色圣地就算被毁了，我们在外面找个深山躲起来也比来这里强啊！」
「就是，韩长生非要带我们走这条路，这分明就是把我们往死路上带！」
「嘘！你小声点！要是被他听到了，一掌拍死你！」
「拍死就拍死，在这里走下去，迟早也得变成那些骨头架子……」
队伍后方的抱怨声越来越大，七色圣主察觉到了骚动，正要回头怒斥，走在最前方的韩长生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七色圣主赶紧闭嘴，快步走到韩长生身旁：「韩尊者，怎么了？前面有恶鬼？」
韩长生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向前方的灰雾。
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平原。
平原上居然坐落着几十间用灰色石头搭建的粗糙屋子，村落周围还用木头围了一圈栅栏。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村落前方的空地上，居然站着二十多个人。
这批人穿着打扮十分朴素，有的穿着粗布麻衣，有的穿着简单的皮甲，腰间挂着柴刀或者长剑，面相和圣域的人族没有任何分别。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工具，正站在栅栏门口，用一种极其意外的眼神看着韩长生这支几千人的庞大队伍。
韩长生身后的人全都愣住了。
在这种满地白骨的小阴间深处，居然有一群活人模样的修士住在这里？
「你们……」
村落正前方，一个扛着铁锹的中年汉子张大了嘴巴，揉了揉眼睛，转头对着身后大喊：「村长！快出来看！来了一大群阳间的人！」
哗啦一声，石屋里又走出来十多个人。
他们打量着韩长生等人身上的道袍和法宝，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真的是阳间的人。」
「奇了怪了，这地方几百年没见过阳间生灵进来了，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身上还带着活人的血气呢，啧啧。」
七色圣主和李长老等人全都拔出了兵刃，警惕地看着这群怪人。
韩长生神色平静，神识在这些人身上一扫而过。
这一扫，韩长生的眼神微微一变。
眼前这三十多个人，表面上看着像是一群普通的村民，但体内潜藏的气息深厚得可怕。
那个扛铁锹的中年汉子，修为居然在道祖境初期！
站在后面看热闹的几个妇人和老者，最弱的也是金仙巅峰！
而在人群的正中间，缓缓走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老头白发苍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脸上满是褶子，看着像个行将就木的凡人老翁。
但韩长生却在他体内感受到了一股深不见底的大道法则！
圣仙境！
这个看似平凡的老头，居然是一位圣仙初期！
在圣域之中，道祖境那是各大顶级古教的定海神针，平日里几千年都难得露面一次，怎么会窝在一个小阴间的小村子里当村长？
老头拄着拐杖走到了队伍最前方，打量了韩长生两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后生，年纪轻轻就修到了这个地步，底子很扎实啊。」老头笑了笑，声音沙哑平缓，「老夫陈伯。你们这帮阳间的修士，不在上面好好待着，怎么跑到阴间这片鬼地方来了？」
韩长生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礼：「晚辈韩长生，路过此地，打算借道返回圣域腹地。敢问陈老前辈，这里为何会有圣仙前辈和诸位同道在此隐居？」
听到韩长生叫出「圣仙」两个字，身后的七色圣主和李长老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长剑扔在地上。
圣仙？
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乾瘦老头，是个圣仙？！
所有七色圣地的修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刚才私下里抱怨的那几个弟子更是两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陈伯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借道回去？后生，你们既然已经进来了，老夫劝你们一句，最好就不要回去了，留在这里吧。」
七色圣主等人脸色骤变。
韩长生眉头微皱，直接开口拒绝：「前辈好意心领了。但圣域之中还有宗门与亲友，晚辈必须带他们回去，绝无留在此地的可能。」
陈伯也不生气，只是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年轻人脾气就是急。」陈伯慢吞吞地说道，「不要着急拒绝老夫。等老夫把这天地的根底和事情的始末说给你听，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韩长生目光微凝，随即点了点头：「前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陈伯转过身，指了指头顶那轮惨白色的残月，又指了指脚下踩着的死寂大地。
「你们在阳间待得太久了，总觉得头顶的圣域是天，脚下的地狱是魔。」陈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以为阳间是阳间，阴间是阴间，两边水火不容，对不对？」
韩长生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陈伯转过身来，看着韩长生和后方数千名修士，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实，在最古老的纪元以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圣域，也没有什么地狱。」
「圣域和地狱，在很久很久以前，本来就是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做『完美圣域』。」
听到「完美圣域」这四个字，在场的所有修士全都愣住了。
七色圣主忍不住小声问道：「完美圣域？这是什么意思？」
陈伯抬起眼皮扫了七色圣主一眼，淡淡地解释道：
「所谓完美圣域，就是道法完备丶阴阳共存的神圣界域。」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天地运转，原本就该是生死轮转，有阳必有阴，有生必有死。阴阳相合，大道法则才算完整，修士才能真正打破天地的桎梏，踏入更高的境界。」
陈伯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冰冷起来：
「可惜，后来天地崩碎，原本完整的神圣界域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阳气上升，化作了你们现在待的圣域；阴气下沉，化作了被你们视作妖魔鬼怪的地狱。」
「从那一刻起，天地的法则就残缺了。」
陈伯指了指韩长生，又指了指自己：「你们在阳间修炼，哪怕修到顶峰，也是残缺的法门；我们在阴间熬着，同样也是残缺的大道。两边谁也无法真正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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