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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这也是巧合？
梁诗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林思成说的是汉语，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合到一起后，她竟然无法理解。
也不止是她，还有郭咏欣和陈嘉珊：原来，林思成想赚的不仅仅是六千万，而是两个六千万。
张宗宪还好说，在商言商。林思成如果真能帮他省两个亿，让林思成赚一点合情合理0
她们想不通的是：林思成是怎么想到，要赚周志林和李承楷的钱的？
如果不是林思成捣乱，那幅手稿不会被抬到了一亿六的天价。不是林思成搞鬼，张宗宪不会毁约。
周志林和李承楷早已恨他入骨，双方比仇敌还像仇敌。
林思成是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能从敌人这儿赚到钱？
周志林和李承楷不但想不通，甚至想笑。
他们很想问问林思成：我凭什么要赔两个亿，又有谁有这个本事？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合同，如果不是顾忌张宗宪的身份，他们现在已经甩著袖子走了。
毁约————他们巴不得张宗宪毁约。
暗中转念，李承楷的语气愈发的刻薄，脸上带著浓浓的讥讽：「林总，你是在扮小丑吗，还是在给大家讲笑话？」
林思成叹了口气，说实话，他真的不想和李承楷对话。
不是怕生气，而是怕拉低智商。
身为国际拍卖行的高级鉴定师、拍卖师，李承楷为什么会认为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一定会砸在他的头上？
你是没上过当，没见识过圈套，还是没见识过古玩与拍卖行中的尔虞我诈、精巧骗局？
林思成敢说，再没有那一行，比古玩的骗局和套路还要多。
当然，不止李承楷，还有周志林，以及何健。这两位相对含蓄，没他那么嚣张，没他那么猖狂。
但三个人的认知是一样的。
林思成只能归结于，这三位对于自身的眼力过于自信，对于那几家基金和艺术投资机构过于信任。
他叹了口气：「周师傅，竞拍结束到今天已经是第五天，按道理，资金早到位了！」
「比如，由通池基金在国内的帐户，直接向邦翰司的国内帐户付款。不过一亿多，快的话半天，最慢最慢，两天就能完成。但现在，已经是第五天————」
林思成笑了一下，「周师傅，你别说通池基金在国内没有帐户？」
周志林愣了一下：当然有。
不但有，还很多：至少北、上、广、深都有办事处，并注册有基金牌照。
主要作用就是境内境外汇兑：向内地客户推销旗下基金，根据时价兑成港元购买。
不论是分红和买卖，都是以港元计算，汇兑只是基本功能之一。多了不敢说，但单日汇兑几亿十几亿并不是问题。
但通池基金没提醒，周志林也没想到。
李承楷倒是想到了，但他不太想交割手续办得太快————
「当然，也可能是为客户著想，想给你省点手续费，所以才没有提醒————但是，他们肯定提醒过你：
如果卖家和拍卖行催的紧，你们可以先行找人代付。然后等资金汇到国内，他们再向出借人连本带息的归还————」
说到前半段，场内传出几声低笑。
基金机构是以赚钱为目的，赚的就是客户的手续费和利息，所以道理说不通。
听到后半段，所有人又一顿：让周志林和李承楷找人代付？
他们俩都是香港人，能找谁代付？
关键的是，金额高达一亿六，关系得亲密到什么程度，能一次性借给他们一亿六？
所有人都看著周志林，周志林本能的躲开目光。
张远帆灵光一闪：「通池基金想让祖父代付？」
其他人恍然大悟：如果是张宗宪代付，那就说得通了。
站在周志林和李承楷的角度，他们受张宗宪委托竞拍，这钱是他们付还是张宗宪付，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站在张宗宪的角度，也不是不能变通。但有个前提：那份手稿确实是朱子真迹。
但周志林为什么没讲？
因为他们在等那么一丝希望：会不会因为比底价多拍了一百万，张宗宪以此为由而毁约。
可能性确实不大，但万一呢？
所以，明知道通池基金在国内有帐户，李承楷选择默不作声。
所以，拍卖行限定的最后交割日越来越近，通池基金甚至给出了折衷的办法，周志林却并没有求助张宗宪。
这是正常商业思维，周志林和李承楷并没怕张宗宪知道。
论迹不论心，他们只是期望，连想都算不上。
唯有郭永欣，越想越不对。因为这些人当中，数她最专业，也数她最为敏感：
通池基金之所以给周志林和李承楷担保，一是为了赚利息，二是想通过《朱子手稿》
扩大自身在收藏界和艺术金融界的影响力。
所以，他们建议周志林向张宗宪求助的行为，从道理上说不通：少赚了好多利息不说，还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只是一亿多，你转汇都转得这么困难，万一以后有更罕见、拍卖价更高的藏品，谁敢找你合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皱著眉头，准备问一问林思成或是周志林。但刚举起手，被陈嘉珊给压了下来。
陈嘉珊不像梁诗雅，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研究技术。她虽然没有郭咏欣那么专业，但当律师的需要先懂人性，才会讲法律。
张宗宪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已经在考虑毁约的事情了，不然他不会听林思成废话这么久。
这个时候，郭咏欣不论想到了什么，或是想说什么，都是在给林思成帮忙。
周志林的钱能不能赚到还不好说。但林思成只要赚到张宗宪的六千万，就等于解决了一半的准入资金。
帮林思成，等于为难自己————
郭咏欣后知后觉，暗道了一声好险。但手刚放下来，林思成就帮她说了出来：「郭总监是不是想问，通池基金为什么放著利息不赚？」
郭咏欣矢口否认：「我没有！」
但否认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还有这么好的金融机构，拼著业务不要，拼著利息不赚，也要为客户贴身考虑？
张宗宪皱了一下眉头：「林思成，为什么？」
「因为通池基金从头到尾都没想付这笔钱，他们最终的目的是逼著周师傅向张先生求助。说直白点，他们想让张先生你付这笔钱————」
「林总，你胡说什么呢？」李承楷断然摇头，「你当协议是摆设？」
「协议确实不是摆设，但有不可抗力因素：比如备案不合规，未成功登记，审批未通过————」
林思成顿了一下：「李经理，你主持过拍卖，有没有了解过：针对艺术品交易跨境汇款，都需要哪些手续？」
李承楷愣了一下：他是鉴定师，也是拍卖师，但不是财务师，管这些做什么？
再说了，他主持的拍卖大都在香港，其次是新加坡。这两个地方都是自由港，金融政策宽松到不能再宽，不像内地：程序多，要的手续更多。
「林总，你说重点！」
「好！客户在境外银行发起汇款，需向国内监控机构提供合同、发票、成交确认书等交易背景资料————剩下的都好说，发票怎么办？」
林思成盯著李承楷，「你们不付款，就没有真实的交易流水。没有流水，就没有完税证明。没有完税证明，拍卖行怎么给你开发票？」
「严格来说，你开不出发票，造成通池基金无法汇兑，这是你的责任。根据协议，通池基金不用出一分钱，但利息照收，甚至还会向你们主张违约金————」
周志林愣了一下：「协议里没写要发票？」
「都准备坑你了，他哪会写那么细？周师傅，你翻开看，里面是不是有这么一句：需遵循当地法律与金融规定，乙方需向甲方提供监管机构所需的相关凭证————什么是相关凭证？发票就是————」
林思成叹了口气，「但都五天了，通池基金问你们要过什么手续没有？不，连提醒都没有————」
周志林猛的摇头：「不可能？」
「试一试就知道了！周师傅，你先打两个电话————」
林思成举著手指，「第一，打给基金，说张先生已经到了京城，要求交割，需要基金会履行协议，尽快汇兑。
不出意外，他会告诉你，正在走程序。周师傅你如果再追问一下：大概多久。他应该会告诉你：不是很确定，但基本不会延误拍卖公司的最后期限————」
「然后，你再问问，他们申请的是哪个银行。但我觉得，他们肯定不会说————」
「第二，隔十分以后再打一次：告诉通池，你们求助张先生，张先生同意通过国内帐户为你们代付，但要求通池基金先向张先生的香港帐户转入同等价值的港币————」
周志林愣了一下，又和李承楷对视了一眼。
林思成没说那么清楚，但他们能听懂：重点在于第二个电话。
张宗宪愿意过桥拆借，是在帮通池的忙。关键的是，通池是香港基金，张宗宪是香港人，没有任何程序上的障碍，通池没理由不答应。
但万一，通池不答应，或是找各种理由推诿呢？
看张宗宪无动于衷，李承楷咬著牙关：「周生，打！」
抛开人品，李承楷的性格要更果断一些：张宗宪既然更相信林思成，那就让他看看，他相信的人说的是不是狗屁。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林思成的影响，周志林总觉得有些不安。
所以，这个电话确实得打。
他当即拿出手机，现场拨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里面传出女人甜美的声音：「周总，你好！」
周志林直截了当：「李经理，张先生对拍品很重视，已经赶到了京城。张先生的意思是，能不能尽快交割？」
剩下的不用提，基金经理能听明白：赶快打钱。
「周总，我向你汇报一下最新进展：香港这边已经走完了程序，主要是大陆这边：要求太严，流程太多，我们在以最快的速度办理————」
「还要多久？」
「不好确定准确的时间，但周总你放心：应该不会超过拍卖公司最后的期限。如果逾期，导致你产生损失，我们会一力承担————当然，必要的时候，也需要你这边配合一下————」
「当然没问题！李经理，你告诉我是大陆的哪家银行，我看能不能让张先生帮忙通融通融————」
「呀，周总，公司有规定，这个是不能对客户泄露的————」
解释了一下，对面挂了电话，周志林心里一咯噔：和林思成说的一模一样？
看他脸色不对，李承楷压低声音：「所有的银行和基金都是同一套培训资料，同一套话术，巧合而已！」
周志林没说话：他也希望是巧合。
没人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差不多十分钟，周志林再次拔了过去：「李经理，我们讲了一下大概情况，张先生答应帮忙：他可以代为垫付。方法很简单：根据实时汇率，贵公司先向张先生的香港帐户汇入一亿六千一百万人民币的同值港币，等到帐后，张先生会通过大陆帐户转给拍卖行————
很明显，对面很吃惊，停顿了好久。
「周总你稍等，我请示一下————」
话音将落，电话里传来盲音。但没等太久，差不多三分，电话回了过来：「周总你好，财务回复：因为涉及三方交易，其中一方还在大陆，这样会引起风控，会给我司，以及张先生带来风险。所以这边的建议是：先由张先生垫付，然后由我司通过大陆银行，汇入张先生的大陆帐户————」
一瞬间，周志林的脸黑成了锅底：汇给张宗宪，和汇给他有什么区别，不还得走那些程序通驰完全是在找借口。
他敷衍了一句，挂了电话。李承楷看了一眼林思成，又凑了过来：「周生，你不要吓自己：巧合而已！」
周志林愣了愣，脸上的肉不停的抽：巧合？
「李生，通池只说在走程序，要求我必要的时候配合。但并没说，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她为什么不提醒，向大陆汇款，需要提供支付凭证，更需要提供发票？」
周志林咬住了牙：「李生，难道这也是巧合？不，他们就是在拖！」
李承楷张了张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