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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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期第一课(第1/2页)
    九月的第一个周三，陆知言背着书包站在少年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好几个新面孔。
    他把书包放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方一舟已经坐在他旁边了——方一舟今年也考进了少年班，每周三下午和周六上午跟陆知言一起上课。方一舟正低头翻着谱本，看到他坐下来就偏头说了一句“这学期多了五个人。有几个比我们小”，陆知言扫了一眼教室——确实多了几个新来的孩子，有两个看起来比他小一两岁，坐在前排的椅子上脚还够不到地面。
    陆教授那天上课之前先让所有人自我介绍了一遍。轮到陆知言的时候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叫陆知言。学作曲两年了。在写音乐日记”，坐在前排那几个小的孩子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方一舟站起来说“我叫方一舟。也学了两年。在跟陆知言一起写曲子”。陆教授等所有人介绍完之后站到教室前面说了一句“这学期老学员带新学员。每个人带一个。课间的时候帮新来的同学看看谱子”。陆知言转过头看了方一舟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上学期音乐小组的事。
    课间的时候陆知言走到前排那两个看起来最小的孩子面前蹲下来问了一句“你们谁想让我带”，一个扎两条辫子的女孩举了手，旁边那个男孩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陆知言站在他们旁边想了想说“那你们俩都来。我一起带”。他把自己的谱本翻开放在他们面前，指着上面一页画得比较简单的旋律说“你们先看看这个。这是我最早写的东西。你们试试看能不能弹”。那个扎辫子的女孩把手搭上琴键按了几个音，弹得磕磕绊绊的，旁边那个男孩凑过去看了看谱子，伸手指着其中一个音说“这个音在哪儿”，陆知言伸手在琴键上点了点那个位置说“在这里。你按这个”。那个男孩按了一下，听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回家之后陆知言坐在琴房里把他那本七月日记从头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拿出那本八月日记翻开看了看——里面已经写了三十多页，每一页上都标注着日期和一句简短的话。他翻完之后把两本日记并排放在琴凳上，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陆教授让我这学期带两个新学员。一个女孩一个男孩。他们俩都刚开始学”。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教他们什么”，他想了想说“先教他们弹简单的东西。弹会了再教他们写”。
    九月中旬的那个周末方一舟来家里合练的时候看到了那两本日记。他翻完七月那本之后又翻开八月那本翻了翻，然后坐在琴凳上说了一句“你八月也写完了。三十多段”，陆知言点了点头说“对。我打算每个月都写一本。写到年底就有四本”。方一舟想了想然后说“那你可以把每个月里最好的几段挑出来拼成一首组曲。七月有《七月》，八月可以写《八月》”。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九月也写。十月也写。每个月都拼一首”。方一舟点了点头说“那到年底你就有六首组曲”。陆知言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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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最后一周的周三他在少年班课上把那首《七月》组曲弹了一遍给陆教授听。弹完之后陆教授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这首组曲比你之前写的那些都自由。像是从很多个不同的小地方捡来的东西拼在一起”。陆知言坐在琴凳上说了一句“本来就是日记。每天写一段。最后挑几段拼起来”。陆教授点了点头说“那你每个月都可以这么写。日记是散的，组曲是整的。从散到整的过程就是你学会怎么写大东西的过程”。陆知言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那天回家之后他把八月日记从头翻了一遍，把其中几段挑出来拼成了一首《八月》组曲。和《七月》不一样的是——八月那几段旋律里有一段特别慢特别低，是他八月十二号那天写的，旁边标注着“今天大桂花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卷起来了。下午下了一场雨，叶子又展开了”。他把那一段放在了整首组曲的最中间，前后各接了两段稍微快一些的旋律，整首组曲从慢到快再到慢，像八月里的天气一样反复无常。拼完之后他坐在琴凳上从头弹了一遍，弹完之后合上谱本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八月组曲也拼好了。叫《八月》”。她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说“那九月再拼一首就有三首了”。
    十月第一周的周六方一舟来家里的时候他把《八月》弹了一遍。弹完之后方一舟坐在琴凳上说“这首比《七月》好听。中间那段慢的特别好”，陆知言点了点头说“那段是写桂花叶子的。八月十二号那天”。方一舟把那本八月日记接过去翻了翻，翻到那页看了看上面标注的那行字，然后把日记合上还给他开口说了一句“你每个月都写日记，像一棵树每个月长一圈年轮。长完了就多一圈”。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想了想然后说“那我年底就是六圈”。方一舟点了点头说“六圈。明年就是十二圈”。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下午拍的照片——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把那本八月日记摊在膝盖上翻着，方一舟坐在他旁边。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十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他现在每个月写一本日记，拼一首组曲。七月一首八月一首。到年底六首”。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写日记像是在给自己存东西。存到年底就是一本”。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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