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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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十五章书店(第1/2页)
    但他看不到了。
    夜风吹过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跟着他，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错、分开、又交错。
    马德胜的书店开了。他看不到了。但我们会替他看着。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缓慢。陈志强被正式批捕，检方开始整理证据，准备提起公诉。顾北辰在狱中听说了陈志强落网的消息，没有表态，只是通过律师传了一句话：“该来的总会来。”
    我没有去深究这句话的意思。不重要了。
    父亲的书店正式开业了。没有剪彩，没有花篮，没有鞭炮。他只是在门口贴了一张纸——“今日开业，全场九折。”老街上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进来转了转，有人买了一本书，有人只是进来看了看又走了。父亲坐在柜台后面，有人进来就点点头，没人进来就低头看书。
    我每天下班后会去店里坐一会儿。有时候帮他整理书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窗边，看着老街上的行人发呆。
    有一天傍晚，我走进书店的时候，发现父亲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在说话。中年男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花白，背影有些佝偻。我走进门的脚步声让那个男人转过头来——是一张陌生的脸，大约六十岁左右，满脸皱纹，眼神浑浊。
    “这是老周。”父亲介绍说，“以前在城南监狱的后勤科干过。比我早退休几年。”
    老周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对父亲说：“老沈，你出来就好。当年那件事，我们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父亲笑了笑，没有接话。
    老周又聊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我送他到门口，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我说了一句：“你爸是个好人。别让他再受委屈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店里，父亲已经重新坐回了柜台后面，手里翻着一本《百年孤独》。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生意怎么样？”
    “卖了五本书。”父亲说，“比昨天多一本。”
    “不错。”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我站起来，准备关门。父亲合上书，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说：“明天我想去一趟墓地。”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我和父亲坐车去了西山公墓。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墓碑上泛着白色的光。父亲的脚步比上次来的时候稳了很多，他走在我前面，沿着那条石板路，一直走到我母亲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依然年轻，依然美丽。父亲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和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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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擦了一下墓碑上的一点灰尘。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是那本《百年孤独》，他昨天在店里看的那本。他把书放在墓碑前面，用一块小石头压住。
    “你妈以前最喜欢这本书。”他说，“她说她想等退休了，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这本书再看一遍。”
    我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对我说：“走吧。”
    我跟着他，沿着石板路走下山去。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短。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那本《百年孤独》静静地躺在我母亲的墓碑前，书页在风中微微翻动，像有人在轻声阅读。
    父亲没有回头。他只是一直往前走，走得很稳。
    那天下午，我回到市局，林峰告诉我，陈志强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检方初步意见是建议判处无期徒刑，不得假释。
    “顾北辰那边呢？”我问。
    “他还在监狱里。”林峰说，“他拒绝见任何人，包括他的律师。但他让人传了一句话出来。”
    “什么话？”
    林峰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说，他希望在监狱里见你一面。”
    我站在林峰的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我看着那道光线，沉默了很久。
    “我会去的。”我说，“但不是现在。”
    林峰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距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市局大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城南老街。”
    车子在午后的阳光中驶入老街口。我下车，沿着石板路走进去。远远地，我看到书店的门口站着一个人——是我父亲。他正站在门口，和一个路过的邻居说话，脸上带着笑容。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他和邻居说完话，转身走回店里。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稳，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我没有立刻走过去。我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间小小的书店，看着那块写着“卫国书店”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暖的光。
    然后我穿过街道，推开门，走了进去。
    父亲听到门铃声，抬起头，看到是我，笑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事情处理完了。”我说，“提前过来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我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书，在窗边坐下来。
    阳光从窗户斜来，照在书页上，泛着温暖的光。
    我翻开书，开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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