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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真的服了陆志诚。
他是真的将重男轻女诠释得活灵活现。
前一秒他还一副不咸不淡无所吊谓的模样,一听陆远说这胎是男宝,他眼睛倏忽一亮,身体也坐正了些:“双胞胎男孩?!”
阮清,当真是越来越张弛有度了。
自陆远开腔后,阮清便不再搭话,她只微微用肩膀碰了碰陆远,陆远就接驳住陆志诚的话:“是。”
若有所思,陆志诚不断击叩着桌面,他良久,带着勉为其难的妥协:“若阮小姐当真能为陆家诞下双胞胎男宝,那我也不是那么迂腐守旧的人,偏要对你们棒打鸳鸯。这样吧,阮小姐就先搬过来老宅养着,一切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做定夺。”
“不可以!爷爷,这样不可以!”
陆远再度否掉:“我今日带清清过来,是知会爷爷,明日我会与清清去领结婚证,不管爷爷是否愿意对外公开我的婚事,我都会与清清结婚。”
没等陆志诚消化完这些话,并作出妥协或者发作姿态,阮清已经先一步抢过话茬,她轻轻戳了戳陆远的胳膊,温柔道:“远哥,陆老先生是陆家的大家长,我们都应该以陆老先生的意见为先,既然陆老先生要我搬过来这里住,陆老先生肯定有他的考量,我可以的。我一直很佩服陆老先生,早就想跟着陆老先生学习——远哥,你也搬回来好不好。”
先别说阮清这些台词够不够完美吧,但她在陆远态度坚决再三否定陆志诚之后,快速站队陆志诚,这让陆志诚在满意之余,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蓄满了审视。
再看陆远的反应——
他很惊讶。
或是早在陆远带阮清踏入陆家门前,他们就再三深入探讨过,也做过多次不同剧情走向的模拟,也提前对过台词,但很明显现在阮清说的这些话,没再他们提前预设好的范畴之内。
然而,即使被阮清这些话打了个措手不及,陆远对阮清呈现出了极大的包容,他不自觉的干咳了两声,隐晦而委婉:“清清,这边离公司远些,上班通勤时间太长,你怀孕了,身体会越来越重,通勤太久我担心你辛苦。”
阮清一下子抱上陆远的胳膊,她晃着:“可我想陪陆老先生一起住。我一直以来很仰慕陆老先生,现在有机会能与陆老先生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是我之前不敢想的。至于通勤——我没关系的,我可以慢慢适应。”
这下不仅仅是陆志诚,连带着陆天和,甚至是陆燃,他们都不约而同用余光向阮清投之审视。
面对众人的目光探寻,阮清由始至终,进退得宜,安之若素。
终于,陆志诚缓缓再开口:“小远,既然清清乐意与我这老匹夫相处,那你不妨先迁就她,先搬回来住一段日子,先试试,若你们确实住着不便,我这老头子还能强留你们不成么——清清这孩子,之前我接触少,今日看了看,没想到她竟这么懂事、体贴,让我这老头子心里暖洋洋的。”
顿了顿,陆志诚举起手来晃了晃,他示意徐管家过来一些,然后他说:“清清这孩子,今晚表现得那么好,她为我们陆家怀着孩子,颇为辛苦,你将我名下皇岗公园附近那处房产,划给清清,明天就去办。”
对着阮清频频颔首之后,陆志诚目光掠过我,他脖子微微歪了歪,要斜不斜的横扫我两眼:“果然人与人是不同的。有些丫头片子看着聪明过人,却计较又反骨,让人怎么看都喜欢不起来。有些丫头片子呐,尽管经历复杂了些,可做人赤诚,知晓为他人考虑,尽管初印象一般,越看倒越顺眼——”
目光一路往下,陆志诚的视线攻击力越强:“思思,此前我喊你搬回来同住,你再三推脱,说是要在外面单独住,才容易将为陆家开枝散叶的事落实到位,这都从秋天到冬天了,可有好消息了?”
先是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我,再给我来一波催生大击杀,敢情陆燃此前预判的“今晚可能会比较鸡飞狗跳”,是往我这里飞和跳呢?
眼看最有可能烧起战火的地方没有烧起来,马上烧到我们这边,我连忙在桌子底下扯了扯陆燃的衣袂示意他别激动,然后我一板一眼的答:“爷爷,我们在努力了,保证完成任务。”
意味不明的轻笑了声,陆志诚站起来,他拄着拐杖重重戳了戳地面,再对着陆远,语气倒有几分欣慰:“小远,你这次办得漂亮。若清清当真为陆家添两个灯火,清清就是我们陆家的大功臣,至于结婚那事,没必要太着急,记住了?”
话题绕来绕去的,又回到这个点,陆远似有些不忿,他正要站起来继续辩驳,却被阮清一把拽住。
最后陆志诚,在徐管家的搀扶下,离开了。
陆天和当即站起来,他冷冷的各看了两个儿子一眼,随即唧唧哼哼着,也大步流星的走了。
转眼间,这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四人。
眉目相对间,是阮清先浅笑,她朝我们颔首:“小燃,思思,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凝着阮清几秒,陆燃收回视线,他语气淡淡:“谢谢。”
阮清将手缠入陆远的胳膊中,她笑意更盈:“我们还要先回去收拾行李,回见哦。”
不再作声,陆燃连颔首都显得敷衍。
在阮清的暗示下,陆远没呈现出太多冷脸,但他当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他最终任由着阮清,将他引了出去。
预想中的激烈场面没出现,陆燃谈不上失望,也没有多大喜悦,他在车上时一直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我也在走神。
一次次的复盘阮清与陆志诚说的每一句话,她说那些话时的神态与小动作,我越回溯心里越澄明的同时,却也越不安。
从那日她与贺兮冲突说的那些话看来,阮清在鬼门关挣扎一番后,不仅仅没释怀,她反而内心的恨意更浓了,而她恨的人除了林奕东、贺兮,应该还包含陆远。
既然阮清恨透了陆远,那她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怀上陆远的孩子?
甚至是双胞胎!
正常来说,以阮清这个年纪,非易孕体质的情况下要几个月内怀上孩子并且是多胎,那是违反人体孕育规律的天方夜谭,所以难保阮清不是用了针剂或者药物促排、达成了快速怀孕的目的。
那我姑且当阮清是为了踏入陆家的家门,对陆远更好的展开报复,才怀上的孩子,可为什么陆远在陆志诚面前,再三强硬的要与她拿结婚证,阮清却故意选在那个节点插入话题,之后更是故意带偏着,不许陆远继续坚持?
是她研究透了陆志诚的心理,她想要讨得陆志诚的欢心,所以她才以退为进的么?
阮清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她到底最想得到什么?
我想不通了。
就这样,我与陆燃均带着满腹的心事,回到了家里。
为了明天出行能利落些也轻松些,陆燃先收拾的行李。
他收得细致,连袜子都替我叠得整整齐齐的,我也想去帮忙,却被他再三拒绝。
自有他那套言论,陆燃说:“许三思你多看些健康的婚姻经营手册,你就知道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必然要素是,男性需要在家庭里承担起更多责任,男人对家人的责任心、呵护、关爱,才是一个幸福家庭的最终秘诀。你就沙发上坐着,不许动,不许抢我的活。”
我只能坐在那里看着他忙碌,实在闲得发慌了,我又开始拿出那几团毛线,开始研究打毛衣。
然而没天赋就是没天赋,我在这边织了拆拆了织,忙活一个小时下来一无所获。
最后还是陆燃会安慰人,他说今晚没灵感不会织,说不定睡一觉醒来就灵感大爆发,忽然就会了,我也是没招了,当然能信则信了,我当即喜滋滋的一块去睡觉。
翌日我们起了个大早,先看谢家老宅看过外婆,再到疗养院看了沈舒,才出发回我老家过年。
出发前我给婶婶打了个电话,她说她正带着吕苏在镇子上办年货,她还说她会多买点菜巴拉巴拉的。
我从婶婶外放的电话里,听到吕苏在旁边叽叽喳喳的,用她短时间内学会的些方言在与人讨价还价,我一时恍惚,也百感交集。
吕苏,她似乎被南梅镇修复得很好。她有好起来的希望。
我为她庆幸。同时又为希望渺茫的沈舒感到遗憾。
因着年关回乡过年的人多,车也变得密集,从高速下来之后县道塞得要命,于是我给司机指了条乡村水泥小路,起码比县道路况好得多,也确实快了不少。
然而,在离我家尚剩五公里的半环山道上,我们居然看到了林奕东与贺知章。
他们均穿着运动服与运动跑鞋,脖子上挂着运动毛巾,正在那里跑步。
很明显,他们也认出了陆燃的车。
在人车交汇那一瞬,陆燃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让司机靠边停车。
摇下车窗,陆燃看向那俩莫名其妙在这里瞎跑跑的大佬,招呼道:“三叔,奕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