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x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三十五章·梦醒时分(第1/2页)
“你们赢了。我们赢了。”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时，九方羽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愣住。
所有散落的碎片，在那一瞬间拼成了完整的图画。
帕特里夏“奇怪”的指挥方式——不撤平民、消耗第一代执刑者、不计代价围猎逐光蝶、放弃战术目标全力拦截——所有这些，单看每一件都像是在犯一个愚蠢的错误，但当它们连在一起时，指向的是一个精确到可怕的目的：让卡西洛德输掉这场战争，而且输得足够难看，输得让全世界都认为他们活该。
他从不合理的行为中推测出了问题的存在，而帕特里夏亲自确认了这一点。
“你们赢了”的意思，从来都不是“兰兹尔诺赢了”。他说的是“我们赢了”。
他用一场虚假的战争换取了一个帝国的覆灭。
九方羽没有说出声。他只是松开了帕特里夏的衣领，后退半步，目光在对方那张带着扭曲笑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身边的少女们：“你们先退开。”
“羽？”提尔莎不解地看着他。
“退开。”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带着一种她们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沉重。
少女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服从了命令，退到舰桥边缘。九方羽弯下腰，从帕特里夏的腰间取下他的通讯装置，握在手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个装置扔在地上，抬起脚，踩碎。
金属碎裂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舰桥中格外清脆。帕特里夏看着那个被踩碎的通讯器，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你反应很快。”
“你们会通过这个定位我的位置，监听我与外界的通讯。”九方羽说，“现在没有了。”
他走到舰桥的通讯台前，按下全频段公开广播键。
他的声音通过铁壁号的通信系统传遍整个战场，双方的通讯频道都接收到了他的宣告：“这里是兰兹尔诺第一特别征战军总指挥官九方羽。卡西洛德迎战军总指挥官帕特里夏已被我方俘虏，敌方旗舰铁壁号已被我方控制。所有卡西洛德部队，你们的指挥核心已不存在，继续抵抗只会造成无谓的牺牲。放下武器，停止战斗。”
他说完这段话，关闭公开频道，切换到了逐光蝶的加密频段。
“初晓，听得到吗？”
初晓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压抑的焦灼：“听得到。羽，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在主舰这边什么都做不了——”
“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九方羽打断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现在正式授予你逐光蝶主舰的全权控制权。让逐光蝶立刻升空，全速前进，越过战线直接离开战场。不要接任何人的指令，不要相信任何人发来的信号——哪怕它来自兰兹尔诺作战指挥部。你只需要向地面飞行。”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羽……你在说什么？”初晓的声音明显变了，“你让我离开战场？你们还在铁壁号上——”
“我在说的是一件我必须让你做的事。”九方羽的声音没有变化。
更长的沉默。然后初晓的声音传回来，带着一种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超出个人感情的冷静：“我相信你。”
“那就去做。”
通讯结束。他转身回到帕特里夏面前，少女们围在他身边，目光充满了疑惑，但没有打断他的行动。九方羽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确定的事：“你在兰兹尔诺的卧底。多久了？”
帕特里夏的眉毛微微一挑：“怎么猜到的？”
“你指挥作战的方式——每一步都在让卡西洛德输。”九方羽说，“你做的一切，都是在让卡西洛德以最耻辱的方式输掉这场战争。”
帕特里夏靠在控制台上，慢慢地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你是兰兹尔诺安插在卡西洛德的人。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英雄’的名号打的。英雄是你们用来举起旗帜的借口，而你是用来折断敌方旗帜的那把刀。”
帕特里夏抬起双手，开始鼓掌。一下，两下，三下——缓慢而有节奏，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
“精彩。全中。我确实是兰兹尔诺的人。这场战争确实是计划好的。让卡西洛德那固若金汤的防线崩溃，让他们的军队在世人面前暴露出软弱和无能，在全世界面前颜面扫地。你看到的那个帕特里夏是一个草菅人命的疯子，是一个不顾平民死活的屠夫，是一个浪费士兵生命的蠢货。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是我的计划的一部分。是兰兹尔诺计划的一部分。”
“你在抹黑他们的一切。”九方羽说。
“不只是抹黑。”帕特里夏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愉快的坦率，“我在摧毁他们。战败的耻辱、舆论的指责、国际的孤立，会让卡西洛德元气大伤，在未来几十年内都没有机会重新崛起。这就是这场战争真正的目的。兰兹尔诺，我们，赢得了胜利。历史是有胜利者书写的。舆论是胜利者引导的。只有绝对的胜利，战争——才会有它本该拥有的意义。”
“所以兰兹尔诺需要‘英雄’来发动这场战争。”九方羽的声音冷了下去，“他们需要一个让民众支持战争的理由，需要一个让士兵勇敢赴死的旗帜。而我就是那个理由，那面旗帜。”
“你应该感到荣幸。”帕特里夏看着他，“你的名字被用来改变世界的历史进程。兰兹尔诺第一帝国即将成为这世界的中心，全世界都要向我们俯首称臣！”
少女们的表情变了。塔蕾莎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她的拳头握得死死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白音站在她身后，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怜城雪低下头，她看不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正在咬紧。
“你为了这个目的，兰兹尔诺为了这个目的，”九方羽的声音没有起伏，“牺牲了多少人们赖以生存的资源？牺牲了多少条鲜活的生命？”
“战场上死去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必须付出的代价。他们活在世上享受着空之境的资源，理所当然应该为帝国的未来奉献。”帕特里夏耸了耸肩，“这是他们本来就欠帝国的。”
九方羽不再说话了。
他举起手枪，枪口对准帕特里夏的眉心，扣动了扳机。子弹贯穿他的头颅，在舰桥的控制台上留下一个弹孔。帕特里夏的身体向后倒去，带着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至死都没有从他的脸上消失。
“——一个躯壳。”九方羽收起枪，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预料到的结局，“他真正的灵魂还留在卡西洛德掌控的阿克夏中。”
“羽。”行夜走上前来，“你让初晓驾驶逐光蝶离开战场，对吗？”
“不只是逐光蝶。”九方羽转向舰桥的舷窗，望向窗外那片混乱的战场，“我们要带着铁壁号一起离开。”
他指着舰桥控制台右侧的一处屏幕，上面显示着下方结构示意图：“这艘铁壁号是卡西洛德的旗舰，是除了逐光蝶巨舰外唯一真真切切掌握在我们手中的力量。我们要炸穿下层结构，让铁壁号从那些损坏的合金地面和支撑梁中坠落——整艘舰船就可以脱离空之境，直接落到地面上。”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整了几个参数：“黎明一组、二组、三组——立刻清扫铁壁号内部剩余人员，控制所有关键舱段和通道。行夜——准备接管舰船控制权，把它从下降通道中带出去。”
“你要离开战场。”提尔莎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发紧，“你不想回兰兹尔诺了。”
九方羽转过头，看向她：“你知道，如果那场战争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让卡西洛德覆灭，那么兰兹尔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确保没有人会妨碍他们统一整个空之境的后续行动。我们，逐光蝶的所有人，那些亲眼见证了他们如何利用‘英雄’之名来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的人，在他们达成目的之后就会变成绊脚石。”
他看向每一个逐光蝶的队员：“我们和兰兹尔诺已经没有关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梦醒时分(第2/2页)
……
兰兹尔诺第一帝国最高作战指挥部。
伊曼纽尔看见了前线传回来的影像报告，发现逐光蝶正在脱离战阵孤身飞跃阵线，发现被俘获的铁壁号正在将炮筒对追前方的地面，说到：“他们发现了。逐光蝶和铁壁号要跑。拦住他们。”
“是。”一名军官站在通讯台前，语气紧张，“帕特里夏已经失联。判断九方羽已经了解了真相并反叛。他让逐光蝶脱离战场，并控制了铁壁号，正在尝试将舰船降至地面。”
伊曼纽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预料之中的琐事。
“立刻执行紧急预案。”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通讯器上，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地开口：“全频道广播。兰兹尔诺第一特别征战军总指挥官、帝国准将九方羽联通其所属阿克夏，在与敌交战中英勇牺牲，立下不世功勋。英雄的旗帜不会倒下，兰兹尔诺不会倒下，人类不会倒下！敌人控制了逐光蝶与铁壁号，意欲夺走英雄的躯体。所有军团听令——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敌舰！”
广播发出后，整个战场的信息在几秒内发生了剧变。原本正在与卡西洛德交战的所有兰兹尔诺部队，在同一时刻接到了一个新命令：停止当前作战，调转炮口——指向逐光蝶巨舰和铁壁号。
无数原本正在与卡西洛德军队交战的战车、战舰和执刑者调转方向，如同被同一只手操纵的棋子，整齐地向着那两艘正在脱离战场的舰船集结形成包围网。那一刻，整个战场的重心彻底倾斜。
“他们动手了。”九方羽站在铁壁号的舰桥中，通过外部监视器看着战场上的变化，声音没有情绪的波动，“比我预想中还要快。”
“指挥部的反应速度极快，他们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确认，只要发现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就会立即执行清除方案。”行夜站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片正在迅速包围过来的舰阵上，“他们动用了王境黑卫。”
那是一支从未在正规战场上出现过的部队，穿着比普通征战军团更加厚重的暗色护甲，战车和战舰的表面涂有深黑色的涂装。兰兹尔诺王庭直属杀手军团，只听命于两人——兰兹尔诺无上王查尔斯图，以及一人之下的统战王伊曼纽尔。这就是王境黑卫。他们是王室的影子，负责抹除王认为应当被抹除的存在。
逐光蝶上空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一道道扭曲的光纹，空气在那些波纹中发生了肉眼可见的颤动。下一瞬间，一道覆含毁灭性力量的光柱自那扭曲的空间中倾泻而出，直直劈向逐光蝶的舰体中部。
“敌方决战技！”白音的声音从通讯器中炸响，“王境黑卫军团中有能够释放决战技的单位！”
第二道攻击接踵而至。那是一道黑色的魔法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对准了铁壁号的舰桥。如果它命中，足以将整个舰桥连同其中所有人一起摧毁。
“降下铁壁号舰桥，全武装、全防御展开。各小队——死守阵地，掩护两舰脱离。黑罅、黎明，去控制铁壁号的武装。”九方羽的命令依然冷静。他转向面前的控制台，将一枚随时可以引爆的定向炸药设置在舰桥入口处，然后从腰间拔出最后一枚灭杀弹，装入枪膛。他的动作沉稳而缓慢。
“羽。”提尔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顿了顿。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动作的，那个正在独自走向舰桥舷梯的身影没有回头。
“我会阻止他们一会儿。”九方羽说，“你们趁这段时间，让舰船离开空之境的空域。一旦进入地面高度，他们就不容易追上你们了。”
“你一个人去挡王境黑卫？”怜城雪的声音尖锐地响起，“你疯了——他们会杀了你——”
他已经走出舰桥，门在他身后合拢。少女们不约而同地向前迈出一步，准备跟上去——却被一个声音挡住了脚步。
“站在这里。”星月说。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入每个人的耳中。
“星月——！”怜城雪用不信的眼神望着她，“他会死的！你让我们站在这里等吗？”
“他会重新站到我们面前来的。”星月的目光没有离开那艘主舰的方向，声音带着轻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颤抖，“他从来没有失信过。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被他好好保护，是对他的信任。”
白音深吸一口气：“他是我们的指挥官。跟随和信任，就是我们能对他做的事。逐光蝶全队已经身心俱疲，没办法接下任何一个军团的攻击了。”
怜城雪咬住嘴唇，双手开始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冲出去。她们都是逐光蝶的队员，是最理解他、最信任他的那群人，不追上去、不拖他的后腿，才是对他的尊重。
战场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九方羽已经单独离开了铁壁号。他在废墟间快速穿行，身形隐蔽在烟尘和火光中。他绕过正在调转炮口的敌方战车，穿过一道断裂的合金地面，沿着那已经被炮火轰开的巨大裂隙边缘，走到了战场最前线。
他独自站在那里，面前是整个正在向他合拢的兰兹尔诺大军，身后是逐光蝶和铁壁号正在脱离战场的舰影。
他张开双臂。黑色的魔力从他体内如潮水般涌出，从他脚下扩散开来，淹没了他面前的地面，漫过了他身后的废墟，沿着那些被炮火撕裂的裂缝向天空延伸。
【魔力解放——灵魂之城——】
黑魔力在地面上勾画出巨大而复杂的纹路，纹路之中所蕴含的能量让人无法侧目。极致的黑色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高墙，高墙之上布满了如同骨骼般的纹理，像是某种凝固的时间，像是某个沉睡的造物终于醒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整个战场上空回荡。
【阿克夏的——终·末·壁·垒】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型城墙在他面前轰然展开，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幕，仿佛要贯穿整个天空。那城墙矗立在天地之间，蔓延到目光所能抵达的所有方向，像是一条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山脉，将他和身后的一切与他面前的所有彻底隔开。城墙表面浮动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星光一样在城市表面亮起，又暗下去，又亮起来——它们像是一道道呼吸，是一面城墙的心脏。
王境黑卫的第二道决战技撞上了城墙，黑色能量爆裂开来，激起的冲击波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扭曲，城墙表面出现一片蛛网状的裂纹，但随即被不断涌出的魔力修补、重新凝聚成形。
城墙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剥落一块砖石。
九方羽站在那里，站在城墙的中央，站在那面黑色城墙与他身后的舰影之间，双脚稳稳地踩在破碎的合金地面上，双手撑在城墙上支托着它的存在，如同托举着一座即将坍塌的天空之城。那些裂纹在他的手掌之下缓缓合拢、消失、复原。城墙在承受着攻击，每一道攻击都如同砸在他自己的身体上，但那些裂纹愈合的速度快于自身被摧毁的速度。
“带着她们离开。”他低声说，没有回头，“去地面上，去它们找不到你们的地方。”
城墙在持续承受着攻击，九方羽的魔力在源源不断地消耗，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开始变得沉重，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被碾压般的疼痛。但他没有后退，没有松手。
他身后那道黑色的城墙，依然挺立。渐渐地，攻击声停止了。城墙终于缓缓消散，像晨雾，在空气中分解，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废墟间有一道身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军服支离破碎，身下是一滩正在缓慢扩大的血迹。周围的脚步声在靠近，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抓住他。”有人下了命令。得到命令的士兵们向那道身影围拢过去，将他从地上架起，拖向一辆装甲车的方向。
那是一个已经没有知觉的男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活着，不知道自己被带向哪里，他只是安静的，如同一个完成使命后被丢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