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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七天，路线从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过渡到了一片更加开阔的草原。
草的高度齐腰，颜色偏深，在风中被压出持续变化的波浪状纹路。
李奥走在最前面，他的"圆"一直在持续扫描着地下的动静。
地表以下三百米的深度范围内，他的感知在某一个点上捕捉到了变化。
地底深处有一团极其沉重的、半静止的轮廓。
它的身体横卧在三百米的深度，占据了相当大的横向空间，正在缓慢地、几乎不引起任何地面震动的状态下移动着。
它的存在不像一头普通的穴居生物，更像是一段被埋入地下的山脉正在缓慢改变位置。
李奥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示意停止。
身后的队伍在几秒内完全静止了下来，没有人发出脚步声或询问的声音。
他们从他抬手的那个动作中就已经明白了——前路有问题。
白在他停下之后也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距离李奥较近的位置。
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窄了一瞬，然后他开口解释。
"地底三百米下方，有一头地脉巨蠕兽。它横卧在泥土中，全长大约一千八百米，还在成长期。"
李奥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地平线方向，但微微侧了下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白抬起手指了指地面。
"这种魔兽会安静地待在地底，感知到猎物经过之后再出手。它的动作非常快，在地层中穿行几乎没有阻力，可以在一瞬间从静止状态加速到捕食速度。它不会在地面留下明显痕迹——它会从下方连泥带土把猎物一起吞下，然后在更深的地方慢慢消化。它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它还在等待我们完全进入它捕食范围的中心位置。"
索菲娅在后面听了这段话，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你什么都知道啊？"
白偏了偏头，语气依然平淡。
"我曾经在各地游荡过，知道一些。"
莫老五放下烟杆，磕了磕灰。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像是在试图透过那层厚厚的土壤去想象下方那个正在等待的轮廓。
"那我们要绕路吗？它在地底，不好对付。"
他说的是实话。
在陆地上面对一头千余米的生物还凑合，但至少还能找到攻击的位置。而地底的巨蠕兽，整个身体埋在三百米的土层之下，他们的常规手段毫无办法。
只有李奥一个人能对付。
李奥沉默了片刻，白在他开口之前先出了声。
"交给我吧。"
他向前迈了两步，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面对那片看似平静的草原深处。
他的身体模糊了一瞬，然后分散成了一缕一缕的白色雾气丝。
那些雾气丝没有向四周飘散，而是全部朝着地面方向沉降下去，像一层无声的白色薄纱渗透进了草根和土壤的缝隙中，从地表渗入地下，追踪着那道巨大的轮廓迅速扩散开来。
地面下的震动从轻微的波动变成了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地层深处激烈地对撞。
不远处的草地在持续起伏着，表面的土层被反复顶起又回落，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的波浪形纹路，像是地底正在被什么东西搅动着泥土。
白的声音从李奥左前方的空气中淡淡传来。
"安静等待片刻就好。"
十秒后，雾气逐渐从地底渗出，变回人形。
白开口道。
“解决了。”
索菲娅看着白，想说什么，但那句"怎么做到的"在嘴边打了个转，最后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一路上都站在队伍后方的白色身影究竟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果列奴偏头看了拿酷戮一眼，拿酷戮微微耸肩，两人都没有出声。
站在队伍后方的西索一直没有动，他的手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又夹住了一张扑克牌，牌面倒扣着，食指沿着牌面的边缘缓缓滑动了一圈。
他看着白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嘴角在下一瞬弯了一个更深的弧度。
果然有趣。
李奥从哪找来的这家伙？
太美妙了。
李奥没有多说任何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了一下前方的方向。
"继续出发。"
又过了两天，队伍穿过了草原的边缘，进入了一片更加开阔的地带。
这里的植被变得稀疏了很多，地面从草皮过渡到了混合着沙砾和碎石的硬质土层。
第九天早晨，他们翻过了一道缓坡——然后所有人都同时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荒原。
平坦、开阔、寸草不生，地面呈现出一层干裂的灰黄色，像是已经被太阳炙烤和风吹剥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荒原的表面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风化的砾块，整个区域呈现出一种粗糙而干燥的质感，没有什么能阻碍视线延伸的障碍物，所有东西都暴露在光线下和风中。
然后他们在荒原的中央看到了它。
一个巨大的头颅。
大小已经不能用常规的计量单位去理解了，它横卧在荒原的中部，头颅的顶部距离地面约四百多米，像一座被放倒的山峰。
它的嘴半张着，上下颚之间的空隙足以容纳几栋房屋并排停靠，那些锋利的獠牙从牙床中伸出，每一根都比一头大象还要粗壮。
上颌的牙齿有一侧断掉了大半，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部折断的。
远处的地面上散布着许多散落的白骨。
有粗壮的肋骨直直地插在大地上，尖端指向天空，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出细长的阴影。
那些肋骨的排列已经没有规律了，有的相互交错，有的斜插着，有的已经断裂倒伏在碎石中。
地面各处还有零散的小块骨骸，风化的表面已经失去了光泽，尖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风沙磨成了圆滑的弧度。
整个场景弥漫着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沉寂感。
李奥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从那颗巨大的头颅上扫过，从那些断裂的獠牙和散落的白骨上依次掠过，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他的视线在头颅的断裂处多停留了一拍。
更远处的地面还有一条非常长的脊柱，一眼望不到头。
根据他的目测来看，这头生物体型起码有非常巨大，应该超过了五千米以上的身高。
莫老五缓缓推了一下墨镜，没有出声。
索菲娅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了很久，像是想要通过盯着那具尸骸多看一会儿来理解它生前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