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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天炉战法
翌日清晨,吴军的攻城再度展开。
战鼓声比前一日更急更密,韩当天不亮便命人将冲车残骸从城下拖回,工匠们连夜抢修了数辆,又新造了十余架云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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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亲自登上营寨望楼督战,碧眼冷冽如霜。他昨夜几乎没有合眼,案上的军报堆得厚厚的,益阳城下朱然仍未破城,幕阜山中的沙摩柯蛮兵又在骚扰粮道,而临湘这座坚城横亘在他面前,每多耗一日,大军的锐气便多消磨一分。
「今日务必拿下城头。」
他只说了这一句。
韩当将令旗重重挥下。
吴军弓弩手朝城头倾泻的箭雨比昨日更加密集,箭矢钉在城砖上发出密如骤雨的笃笃声。
冲车队在盾牌的掩护下缓缓推进,推车手们今日换了双层铁甲,神臂弩的穿甲重箭射上去虽能穿透一层,却无法贯穿。
几辆冲车逼近城墙根,撞木开始有节奏地擂击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内侧的千斤闸发出沉闷的震颤。
城楼两侧的三弓床弩仍在怒吼,铁脊巨箭将一辆又一辆冲车钉穿,但吴军的工匠似乎
找到了应对之法。他们在冲车顶上加装倾斜的铁板,巨箭射上去便被卸去大半力道,滑向一旁。
城头的礌石滚油依旧在倾泻,吴军的云梯却不再集中一处,而是分散在数十步宽的城墙上同时攀爬,让守军顾此失彼。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又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城墙上多处垛口被冲车撞出豁口,守军用土袋和碎石拼命填塞。
神臂弩的弩箭射空数批,城中的工匠们正赤着膊在铁匠铺里连夜赶造新箭,铁锤敲打铁砧的叮当声彻夜不停。
伤兵被民壮抬下城去,城墙根下的伤兵营里挤满了缺胳膊断腿的士卒,医匠们忙得连擦汗的工夫都没有。
寇尉在城头督战,左臂的旧伤又添了新伤,他撕下战袍下摆胡乱裹住,继续挥刀指挥弓弩手朝城下齐射。
就在北门攻防战进入最惨烈的白热化之际,临湘城西门的侧门悄然开了一道缝。
邓艾率三千义民军从西门出城,沿城墙根无声地向北运动。这三千人是义民军中精选出来的,休整一日一夜后精神抖擞,此刻人衔枚,马裹蹄,轻装简从,只带短刀和手弩。
邓艾走在队伍最前,面容沉静,目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吴军攻城部队的侧翼暴露在城西的一片丘陵地带,那里地势略高,长满了灌木和矮树,韩当的注意力全放在北门正面,侧翼只派了少量哨兵警戒。
邓艾借着暮色的掩护,率三千人悄然摸上丘陵,散开成半月形。吴军攻城部队的侧后方就在眼前。辎重车丶预备队丶正在歇息的轮换士卒,毫无防备。
邓艾拔出腰间环首刀,火光在他清瘦的面庞上一闪而过。
「杀。」
三千义民军同时从丘陵上涌下,如一道无声的黑色浪潮。他们没有擂鼓,没有吹号,只是沉默地冲锋,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胆寒。
吴军侧翼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吹响号角便被手弩射翻。义民军如一把尖刀般狠狠刺入了吴军攻城部队的侧后,短刀翻飞,手弩连射,辎重车被推倒点燃,乾燥的木料遇火即燃,在夜色中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烈焰。
正在歇息的吴军预备队猝不及防,被冲得七零八落,惨叫声和马嘶声在火光中混成一片。
韩当正在北门正面督战,忽听侧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火光,脸色骤变。他回头望去,只见城西方向火光冲天,隐约可见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左冲右突。
他厉声喝道:「朱异!率预备队堵住侧翼!」
但朱异的预备队刚刚投入正面的攻城,此刻正在城下与守军死磕,一时难以抽回。
邓艾在吴军侧后杀了个来回,点燃了数十辆辎重车和几架刚刚修好的冲车,斩杀了数百名吴军士卒,然后毫不恋战,在韩当调集兵力回援之前便率军迅速撤回西门。
当夜,韩当收兵回营,面色铁青。
今日攻城不仅没能拿下城头,侧后还被邓艾的突袭搅了个天翻地覆。攻城部队的伤亡本就惨重,这一突袭又折损了数百人,更致命的是军心。连日攻城受挫,加上后方运粮队屡遭沙摩柯蛮兵截杀的消息在营中传开,士卒们已是人困马乏,怨声载道。
几个从于禁摩下调来的降卒更是私下议论,说临湘城根本打不下来。
孙桓在营寨中接到战报,眉头紧锁。他走出帐外,望着临湘城头那片灯火,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但此刻他已没有退路。这座营寨是他在孙权面前立下军令状夺来的,临湘城必须攻下。
他转过身,对副将吩咐道:「去催后方运粮队,三日内必须有一批粮草入营。」副将领命而去,快马消失在夜色中。孙桓望着那片黑暗,攥紧腰间的刀柄。
第三日清晨,临湘城头的薄雾尚未散尽,吴军的战鼓便又擂响了。
这一回,孙权将攻城兵力增至三万,分作三路韩当仍攻北门正面,朱桓率五千人绕至西门佯攻牵制,全琮率弓弩手在城北高地上列阵,以密集箭雨压制城头守军。
孙权本人亲自登上那座从刘封手中夺来的营寨望楼,碧眼冷冽如霜,身后站着孙桓与于禁。
「今日先登城者,赏千金,封校尉。」孙权的声音不高,却让望楼上下的将校们齐齐抱拳。
战鼓声震天动地。
吴军弓弩手在城北高地上列成三排横阵,轮番朝城头倾泻箭雨,密集的箭矢遮蔽晨光。
城垛上的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几个刚从垛口探出身子的弩手被射穿了面门,惨叫着栽倒。
冲车队在盾牌的掩护下缓缓逼近城墙根,推车手们今日全部披了双层铁甲,神臂弩的穿甲重箭射上去虽能穿透一层,却无法贯穿。
几辆冲车顶着箭雨逼近了城门,撞木开始有节奏地擂击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内侧的千斤闸发出沉闷的震颤。
城楼两侧的三弓床弩仍在怒吼。
寇尉亲自操刀,将绞车摇得咯咯作响,铁脊巨箭带着刺耳的破风声飞出,一箭便将一辆冲车的顶棚连铁板带木架整个掀翻。推车手们惨叫着从废墟中爬出来,又被第二支巨箭钉死在地上。
马良在城楼中调度全城防务,命民壮将一锅接一锅烧滚的热油运上城头。滚油从垛口倾泻而下,浇在云梯和攀城的吴军甲士身上,皮肉在热油中翻卷,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但吴军毕竟人多势众,前排倒下后排接上,攻势一波接一波,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城下尸首堆积如山,鲜血将城根的泥土染成了深褐色。北门城墙多处垛口被冲车撞出豁口,守军用土袋和碎石拼命填塞。
当夜,孙权在营寨中召集诸将议事。帐中气氛沉闷如铁,连素来刚猛的韩当都沉默了。连日攻城,伤亡已近万,军粮告急,而临湘城依旧巍然不动。
更让人不安的是,邓艾的反覆突袭暴露出一个致命的问题。吴军的侧翼远不如正面坚固,而刘封手中还有生力军可以随时出击。
孙桓站在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面。他望着临湘城那坚固的城墙轮廓,又望向东西两侧的幕阜山与洞庭湖,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越来越浓。
这一路南下,从捞刀河到浏阳河再到临湘城下,刘封一直在退,一直在耗,而此刻,他要耗赢了?
刘封站在临湘城楼最高处,手中握着弓箭。夜风将他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的亲卫们屏息而立,整座城头鸦雀无声。
他望着北方那座营寨的灯火,望着营寨中隐约可见的吴军旗帜,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天炉战法,该到收口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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