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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破朔飞军到了
关平砍翻一名吴军校尉,回头望见火势已连成一片,从上游烧到中游,已有七八艘战船陷入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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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异在旗舰上拼命嘶喊着指挥士卒抵抗,但火势太猛,有几艘战船船舱里堆着攻城用的火油罐,被引燃后炸裂开来,将整艘船炸成碎片。
江面上漂满燃烧船板和落水吴兵,呼救声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撤!」
关平见火势已成,不再恋战,率百名勇士沿来路迅速退回岸边。
等吴军稳住阵脚,李异率亲兵追到岸边时,关平已率众消失在江雾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冲天火光和七艘熊熊燃烧的战船。
这一夜,关平烧毁吴军七艘,斩杀吴军数百人。
天明时分,关平率勇士们回到益阳城中。百人出城,归者八十七人,十三人阵亡。
城中守军得知吴军水寨被烧,士气大振,城头上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关平将长刀往城楼上一顿,望着对岸远处吴军水寨的方向,面上没有任何骄色。
他知道李异不会就此退兵,更猛烈的攻势还在后面。
而他能做的,便是继续守在这里,直到援军赶到。
李异在水寨中清点损失,脸色铁青。七艘被烧毁,数百士卒阵亡,更致命的是军心,昨夜那场夜袭让吴军士卒彻底寒了胆。
伤兵们在船舱中呻吟,几个校尉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甲板上到处是烧焦的木板和踩翻的火盆残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桐油味。
天刚亮,李异便下令全军后撤十里,将战船全部退至湘江对岸深水区下锚。每日攻城,士卒必须先乘小船从对岸渡到西岸渡口,才能整队列阵,发起冲锋。
攻城节奏被大大拖缓,原本两三天能拿下的小城,如今已拖整整两日仍无进展。
两日后,朱然率水军主力抵达益阳渡口。两百余艘战船浩浩荡荡顺湘江而下,楼船巨舰如山岳般巍然耸立,船舷上的拍杆和弩机在日光下泛着冷芒。
连绵白帆遮蔽江面,从益阳城头望去,湘江仿佛变成一条流动的白色山脉。
朱然坐镇旗舰上,远远望见益阳城头上那面「关」字将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又看见岸边被烧毁的七艘艨残骸搁浅在江滩上,焦黑的龙骨在晨光中格外刺目,眉头顿时锁紧。
他本以李异五千人足以抢在蜀军增援前拿下益阳,没想到不但没拿下,反倒折损许多战船。
朱然将李异召到旗舰上问明情况,沉默片刻,没有责罚,只是挥了挥手:「李将军前几日攻城不克,非你之过。关平此人,我在江陵时便打过交道,他从小随关羽在军伍中长大,不是寻常对手。如今我大军已至,不必再与他纠缠。传令下去:全军登岸,全力攻城。」
朱然抵达后,吴军的攻城强度骤然提升。
两百余艘战船在湘江对岸一字排开,舰上弩机朝城头倾泻箭雨,密集弩箭将城墙上的青砖射得千疮百孔。
登岸的吴军不再像李异那样每次只投入一千人轮换,而是一次性投入三千人,从东丶
南两门同时猛攻。
朱然治军严整,攻城极有章法,前排刀盾手举着大橹盾掩护,后排弓弩手在盾墙后朝城头攒射,冲车队在盾牌掩护下缓缓逼近城门,云梯队则从两侧迂回,试图在城墙薄弱处攀附登城。
城下喊杀声震天动地,战鼓声从江面上传来,声震四野。
关平站在城东箭楼上,长刀横于膝前,面色沉稳如水。
自朱然主力抵达后,他便没有下过城楼。从早到晚,他始终站在垛口后亲自督战。
城头守军已轮换三班,每一班换下去歇息的士卒都累得瘫倒在城根下,连甲胄都来不及卸便睡死过去。
关平却始终没有合眼,嗓音已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仍撑着令旗站在垛口最前沿。
石滚油从城头倾泻而下,箭矢如蝗虫般在空中交织,不断有士卒倒下,不断有新兵补上。
吴军攻势最猛时,十几架云梯同时搭上城东墙,吴军甲士举着盾牌沿梯攀爬,城头上郡兵们挥刀拼命砍伐。
一个郡兵被砍倒在地,关平亲自上前填补缺口,长刀横劈,将刚刚攀上垛口的一个吴军校尉连人带盾劈下城去。
血溅了关平半张脸,他也顾不上抹,只是望着又一批蜂拥而上的吴军甲士,厉声朝身后的弓箭手下令放箭。
就在此时,益阳城西南方向的山林间忽然升起一道响箭。
那响箭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冲云霄,在暮色中格外刺耳。紧接着,大片旌旗从山林中涌出,破朔飞军到了。
四千余精锐如洪流般从山道上涌出,当先一将身披玄甲,手持环首刀,正是丁奉。
丁奉在临沅接到关银屏报信后便日夜兼程。
关银屏告诉他关平已先行一步去了益阳,他便知道情况比预想的更危急。破朔飞军从临沅一路急行军,几乎没在路上歇过脚。
半道上遇见习珍派来的向导,说益阳方向已能听见战鼓声,丁奉更是催促士卒加速前进。等赶到益阳城外时天色已近黄昏,将士们浑身汗透,但阵型丝毫不乱。
丁奉没有立刻冲上去接应。
他勒住马,遥望益阳城方向许久。
益阳城墙上烽烟滚滚,但「关」字将旗仍稳稳地插在城东箭楼上。湘江对岸的吴军水寨灯火通明,但城下攻城的吴军明显已疲惫不堪,朱然今日发动整整大半日的猛攻,吴军土卒轮换了不知多少个批次,此刻连抬云梯的民壮都累得直不起腰来。
攻城部队与江岸水寨间有一条近两里长的空旷滩涂地带,正是吴军撤退休整的必经之路。
丁奉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攻城一整日的疲兵,正是最好猎物。
「传令,全军列阵。举矛!」
丁奉将令旗往下一挥,四千破朔飞军在暮色中悄然展开阵型。
这些来自宜都山地的夷兵本就是翻山越岭的好手,在丁奉率领下如臂使指。
他们没有擂鼓,没有吹号,只是沉默地从西南方向的山林中涌出,如一道无声的黑色浪潮般朝吴军背后扑去。
吴军的攻城部队正奉命收兵回船。
他们攻打益阳城整整一日,体力已到极限,刀钝箭尽,不少士卒连盾牌都已拎不稳。
就在吴军乱糟糟地挤在滩涂上朝江岸撤退时,破朔飞军从背后突然杀出。
丁奉一马当先,环首刀在暮色中翻飞如电,一刀将吴军后队的校尉劈翻。
四千夷兵如同炸开马蜂窝般涌将上来,吴军本就疲惫不堪,又毫无防备,后队顷刻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滩涂上溃兵拼命往船上挤,跳板被踩翻,不少人被挤下水溺死。
朱然在旗舰上望见这一幕,脸色骤变,急令水军弩手朝岸上攒射掩护,但暮色已深,距离又远,弩箭大多射空。
丁奉并不恋战。
他率众在吴军后队中冲杀了一阵,斩杀数百人,缴获了十余架攻城用的撞木和云梯,等朱然水军的弩箭射程勉强够到时,丁奉已挥旗收兵,迅速朝益阳城西门靠拢。四千破朔飞军抬着缴获的战利品,从西门鱼贯入城。
关平站在城门口,望着那个浑身浴血丶大步走来的身影,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丁奉走到关平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低着头,声音粗重而愧疚:「关少将军,末将临行受后将军军命,命末将日夜兼程驰援益阳。末将终究还是慢上一步,令关少将军在此苦战多日。末将甘领军法。」
关平伸出双手将他扶起,用力握了握他的臂膀。
关平看着丁奉那张被硝烟熏得黝黑的脸,正色道:「承渊,你做得对。你方才没有直接冲过来接应,而是耐心等到吴军攻城一日疲惫不堪时从背后杀出。若非如此,你带来的这四千人贸然撞上朱然的水军主力,伤亡必重。你做得对,战场上的事,临机决断比听令更重要。」
丁奉抬起头,见关平面上一片诚恳,悬了一路的心才放了下来。
当夜,益阳城中的气氛迥异于前几日。破朔飞军的四千精锐入城后,城防兵力骤增至五千有余,且破朔飞军是经历过宜都山地战的老卒,战斗力远非郡兵可比。
城东箭楼中,关平与丁奉并肩而立,望着湘江对岸吴军水寨的连绵灯火。
江风吹过关平那张疲惫却坚毅的面孔,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过头对丁奉说道:「朱然主力已到,这才是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