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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论起兵一事能成与否,先做个执手偕老的梦总是可以的。
谢从昱自顾自地答:“等我再长大一点吧。”
“你想跟爹娘分开吗?”晏渡不由得问。
“其实……不想。”谢从昱没有掩饰内心的想法,“但,如果爹娘能因此再不分离的话,我是情愿的。”
晏渡感慨于他的懂事,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去回应才合适,只得交握双手,把他更往身前拉一些。
“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从没设想过会跟我的孩子分开。只不过娘现在也想明白了,你便是一只鹰,筋骨长全了,注定要跟我们分开的。你以后也会娶妻生子,会和爹娘一样,走上自己的那条必经之路。”晏渡柔和地圈揽着他,又在用胳膊比量他的骨架,和记忆中的幼子相较一番,含笑道:“又长高了,随了你爹,到这个年纪就窜个子。”
谢从昱稍疑:“娘见过?”
“我猜的呀。”晏渡说。
“娘跟我一般大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晏渡追忆了片刻陈年往事,“除了跟着岑先生治学,便是跟着烟雨巷里的几个商贾学着打理铺子,那几个铺子还是你外婆给我留的呢。”
他现在还在想,所幸那些铺子在抄家前就被他败掉了,没有被朝廷收走。
月洞窗中折下淡淡的金色,勾勒着窗沿的藤枝轮廓,徐徐攀及母子二人的足边。
那些淡金色斜垂到晏渡官袍上那只仙鹤,谢从昱将视线移到那儿。
“穿上这身绣着飞禽走兽的补子,再怎么纯良的人,都会因为党争、立场或者权势陷入纷争,渐而身不由己,成了衣冠禽兽。”
晏渡没有避讳自身身份,复又执起那顶乌纱帽,抚着两侧的展角说:“哪个仕子刚入官场的时候,不是想为了百姓做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的人倒向你四叔,是在赌来日的从龙之功。同理,有的人倒向你爹,也是一样的道理。争皇位,是要流很多血的,会有人在其中死去,也会有人在其中博得殊荣。但总归是自己选的路,千般万般都不得去怨。”
“可你是没得选的,你生是虞王的世子,此生只能和你爹同生共死。”
谢从昱闻声抬头,极目望向来时走的石径,廊庑两侧的青柏还长绿着,与他父亲、伯父居住在此的时候没有差别。
“我想通了。”他凝望着外头那片青绿说。
若是伯父未死,他此生都不会有入主东宫的可能。
但事到如今,早就不是想不想、要不要的事情。
再去逃避,再去任人宰割,只会落得个死无葬生之地。
“想明白什么了?”晏渡小声地问。
“我是父王的命门,他们要他的命,便要先取我的命。”谢从昱近乎笃定地说,“娘放心,谁若想杀我,我便杀谁,生在帝王家,手上早晚是要沾血的。”
晏渡惧他性情温慈,怕他为柳党所裹挟,才想出这么些话来点醒他。他默然须臾,捏着孩子的手背,“这是自保,并非暴戾。”
“好了,回宫去吧。这几日娘不来上值,你若有什么事,就写张密笺让心腹想法子送出宫。”
谢从昱点头,重新披上外袍,踏着覆着薄雪的路走出去,款步走过那片青柏,一路又往后宫的方向去了。
春和宫虚置许多个年头了,陈设之类的倒是在三年前修缮过,也算是崭新的。
酉时三刻,坤宁宫中来了人,请世子去皇后宫里用晚膳,设膳毕,公主谢昭融也从柔仪殿过来了。
谢从昱从偏殿出来,碰上谢昭融,便道了声:“姑母。”
谢昭融轻触他的鬓边,“彻夜没睡,白天睡过了么?”
“没呢。”谢从昱说。
“吃完饭早些去睡,过几天就能回家了。”谢昭融用很轻的力道推按着他的后背,带着他走到桌岸边,“要不住我的偏殿来?”
“皇祖父让我住在春和宫的,还是不搬了,免得牵连了姑母。”
谢昭融见状,便不再提了,转眼看向母后,“母后,初四去大报恩寺给皇兄皇嫂祈福么?”
“自然要去的,”柳纾云一面给谢从昱布菜,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