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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杀机暗涌。
“此地不宜久留！”
苍练立于虚空，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心念一动，那具强横无比的肉身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被收入了空间石内。
紧接着，他的神魂化作一道幽蓝电弧，“嗖”地一声钻入那截焦黑的雷击木心之中。
雷光一闪，木心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惊鸿，瞬间撕裂夜幕，以惊世骇俗的速度遁离现场，眨眼间便彻底融化在茫茫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这一路风驰电掣，苍练不敢有丝毫停歇。
直到南州那巍峨的城廓出现在视野尽头，直到那座象征着绝对武力与秩序的“国武殿”总部大楼映入眼帘，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几分。
他径直回到了南州国武殿总部，但并未立刻前往任务大殿结算任务，而是压抑着内心的躁动，回到了自己位于总部的临时居所。
关上房门，苍练这才长舒一口气。
说起来，他并不算国武殿总部的人，只是盛海国武殿分部的人。
之前来此，一是为了空间石，二也是为了躲避追杀才不得已来此寻求庇护。
“但从今往后，这种躲避的日子结束了。”
苍练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一切，皆因为那件东西。
随着他意念一动，那件名为“万魂法衣”的至宝便从空间石中飞出，悬浮于半空。
这件法衣极为神异，通体呈现出一种诡秘的半透明状，若非苍练以神念锁定，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它的存在。
它静静地漂浮着，仿佛一团无形的烟云，又似一泓流动的月光，又像是一层被剥离下来的蝉翼，悬浮在半空，随着气流微微律动。
苍练凑近细细端详，探出精神触角轻轻触碰。
这一触之下，他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这材质？！”
他原以为这法衣是由什么珍稀材料编织而成，却吃惊地发现，这法衣竟无一丝一毫的物质实体！
它的一针一线，竟然全是由纯粹的“精神念头”编织而成！
念头实质化！
苍练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第一次亲眼见证，原来精神念头，竟然可以强横到用来炼制成一件法宝！
“这得是何等恐怖的境界？阳神八重？还是阳神九重？这可是堪比人仙后期的存在！”
苍练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绪来。
能将精神念头具象化为法衣，那位炼制者绝对是屹立于修行界顶端的大能。
“难怪……难怪这法衣不仅能改变神魂波动，还能模拟万千妖魔气息。”
苍练喃喃自语，眼中涌现出狂热，“这根本就是那位大能用无数念头构建出的‘千面幻境’，穿上它，就等于拥有了那位大能的一丝幻化神通！”
想到此处，苍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新军那位所谓的‘大人’，将万魂法衣赐给周津此人，如今却落入我手。丢了这般重宝，想必那位‘大人’此刻恐怕要心痛得滴血，甚至暴跳如雷吧？”
这种夺人造化的快感，让苍练更加迫不及待。
在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法衣上没有残留的神魂烙印后，苍练深吸一口气，神魂骤然出窍。
神魂小人儿一步跨出，直接撞向那半透明的万魂法衣。
并没有想象中的阻碍，融合的过程奇特而顺滑。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又好似一层完美贴合的皮肤生长在了神魂之上。
那一瞬间，苍练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穿上了一件绝世软甲，既有着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安全感，又丝毫不影响他对外界的感知。
不仅没有束缚，反而让他的神念变得更加敏锐、隐蔽。
“太神妙了……”
苍练心念微动，尝试催动法衣。
刹那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属于苍练那刚猛、霸道的神魂波动，竟然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黏腻，充满了算计与狡诈的气息。
他的阴神面容也开始扭曲、重组，眨眼间，竟变成了“周津”的模样！
不，不仅仅是模样。
连灵魂深处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频率，都与死去的周津一模一样！
“这就是……万魂法衣的真正威能吗？”
苍练的阴神看着“自己”的双手，简直不可置信。
人活一世，皮囊可易，但神魂气息却是独一无二的“真名”，是天地间唯一的身份证。
无论是再高明的易容术，在强者的神念扫描下都会无所遁形。
打破这个铁律的，唯有眼前这件由大能念头所化的法衣。
“再变！”
苍练玩心大起。
神魂一阵蠕动，气息再次大变。
这一次，他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气息狂暴的壮汉——那是他曾经见过的一位名为“徐矿”的国武殿武者。
那种躁动的神魂波动，那种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的狂意，若非苍练自己知道真相，恐怕连徐矿的亲爹来了都认不出真假。
“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
苍练兴奋得浑身颤栗。
有了这件宝物，他就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猎物，而是一个随时可以隐入人群，随时可以改头换面的幽灵刺客！
“有了这万魂法衣，我便是千面之人！从此天高海阔，任我遨游！那些想要追杀我的人，只怕这辈子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这种掌握局势的优越感，让苍练心中积压已久的郁气一扫而空。
“再试试这个……”
苍练目光闪烁，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轰！
房间内，空气骤然一凝。
原本的人类神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散发着浓郁妖气、双目赤红的斑斓猛虎的魂影！
那股纯正的妖魔气息，充满了暴虐与混乱，简直比真正的妖魔还要妖魔！
这是生命层次的伪装，是从灵魂本质上的欺骗。
苍练感受着变成妖魔的自己，兴奋中带着一丝怪异之感。
万魂法衣，真的可千变万化！
苍练很快就散去那妖魂，再次变成了人魂。
毕竟这里可是国武殿总部，卧虎藏龙。
若是自己这股妖魂波动扩散出去，招来哪位闭关的老怪物一剑劈来，那真是死得太冤了。
但这短暂的尝试，已经足够证明这件宝物的逆天。
苍练神魂归位，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
从此以后，他在暗，敌在明，攻守之势，异也！
平复了一番因万魂法衣而激荡的心绪，苍练手腕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大一小两块晶体。
大的那块足有拳头大小，棱角分明，正是他随身携带的空间石。
而小的那块仅有弹珠大小，晶莹剔透，乃是刚从周津那里夺来的战利品。
一大一小，两块晶体并排放在身前的红木桌案上。
在昏黄的灯光下，它们折射出淡淡的光泽。
苍练凝视着这两块空间石，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元老时九皋曾提及的一段上古秘辛。
“时九皋元老曾言，这天地间的所有空间石，在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岁月里，本是一块完整的‘界石’。那界石内蕴乾坤，自成一界，拥有着演化万物的无上威能。只可惜后来遭遇了某种不可知的大劫——或许是恐怖大战，亦或是天地剧变，那块界石才被打得粉碎，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于各处，最终形成了如今这些零散的空间石。”
苍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呢喃自语：“若它们真是同源碎片，时元老说只要辅以特殊秘法，便能令其重归一体……只是这‘特殊手法’究竟为何？难道需要以神火煅烧，还是……”
就在他思考这“特殊手法”之时，桌案上的两块空间石仿佛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竟在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情况下，突兀地颤动起来。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直接在苍练的脑海深处响起。
只见两块晶体的表面泛起了层层叠叠的银色涟漪，那不是光影的折射，而是真正的空间波纹！
原本坚硬的石质外壳此刻竟变得如同水银般柔软、流动。
“这是……它们在互相吸引？”
苍练瞳孔微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奇异的波动。
根本不需要什么特殊手法，它们本就是一体，此刻相遇，便是久别重逢的本能！
在苍练惊奇的注视下，那块较小的空间石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吸力，猛地撞向那块大的。
两者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反而像是两滴水珠在荷叶上交汇，瞬间融合，不分彼此。
空间波纹剧烈扭曲了几下，随后归于平静。
桌案上，只剩下了一块崭新的空间石。
它的体积并没有单纯的叠加变大，依旧是拳头大小，但其表面的棱角变得更加圆润，内部流转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深邃、厚重，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苍练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第一时间分出一缕精神力，探入其中。
景象一变！
视野豁然开朗。
“果然融合了！”
苍练惊喜地发现，原本的空间石内部虽然能装下他的肉身，但极为勉强。
肉身必须蜷缩成一团，膝盖顶着下巴，就像是被塞进了逼仄的箱子里，压抑得令人窒息。
而现在的空间，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依旧无法让肉身在里面直立起来，但若是盘膝而坐，四周已然空出了大片的余地。
头顶上方更是高出了三尺，那种逼仄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这多出来的空间，足够我存放更的物资了，我也完全可以将肉身更加从容地藏匿其中，甚至在里面进行简单的吐纳调息。”
苍练收回精神力，看着手中这块愈发神秘的石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仅仅是两块碎片融合，空间便扩大了这么多。若是传说为真，我集齐了天下所有的空间石，将其彻底复原……”
那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那我岂不是手握一方真正的‘小世界’？到时候，我便是那方世界的主宰，随身携带一方天地，那是何等的手段？”
苍练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脏剧烈跳动。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集齐所有空间石，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哪怕是人仙甚至活在传说中的“武仙”恐怕也做不到。
“做人不能太贪心。”苍练笑着摇了摇头，“眼下这块空间石，已经是难得的宝物了，够用！”
他拿着这块新生的空间石，翻来覆去地细细研究，试图找出除了储物和隔绝气息之外的其他妙用。
比如空间切割？或者空间瞬移？或空间禁锢？
遗憾的是，研究了半晌，除了晶体更加稳固、容量更大之外，似乎并没有衍生出什么攻击性的神通。
“也罢，能储物，能藏身，这本就是空间石最大的价值。”
苍练不再纠结，心满意足地将桌上散落的那些杂物统统收入其中。
看着原本杂乱的桌面变得整洁，而空间石内依旧显得空旷，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富足与安心。
处理完这一切，苍练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一件，也是最透着邪气的那件战利品上。
那是一颗通体猩红，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的珠子——血神珠。
“如今血神珠已入我手，只要将其上交，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苍练低语着，伸手抓向桌上那颗殷红如血的珠子，准备将其收起去交差。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珠体的那一刹那。
“轰！”
一股极其磅礴、浩瀚如海的精血元气，顺着指尖的接触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烈冲击着苍练的感知。
那不仅仅是能量，更是至纯至阳的生命精华，仿佛握在手中的不是一颗珠子，而是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苍练原本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好恐怖的精元血气！怪不得这血神珠被称为异宝，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能量宝库！”
就在苍练惊叹之时，体内原本沉寂的六大窍穴——足三里、合谷、膻中、神阙、太阳、百会，仿佛嗅到了绝世美味的饿狼，竟向苍练的大脑传递出一种极度饥饿、极度渴望的本能信号。
吞了它！吞了它！
这种源自肉身本能的冲动如此强烈，以至于苍练握着血神珠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般庞大且精纯的能量，若是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苍练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思索，但仅仅片刻，便不再迟疑，当即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他深吸一口气，以强大的精神意念引导。
“轰隆！”
仿佛开闸泄洪一般，血神珠内那滚滚精血元气化作六条殷红的怒龙，汇入了苍练的体内。
苍练紧守心神，引导着这六股庞大的能量，精准地灌入那六个极度饥渴的窍穴之中。
足三里震动！
合谷穴轰鸣！
膻中穴发热！
紧接着是神阙、太阳、百会……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整整三天三夜，苍练纹丝不动，周身被一层淡淡的血雾所笼罩。
那六大窍穴如同六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血神珠内的气血精华。
直到第四日清晨，当最后一缕精血元气被炼化。
“嗡——！”
苍练体内突然传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原本幽暗深邃的六大窍穴深处，一点火星骤然亮起，随即迎风暴涨，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是——神火！
苍练猛地睁开双眼，精芒爆射。
他惊喜莫名，没想到此番还有这般机缘与造化。
他连忙内视己身，只见那六大窍穴此刻虽然尚未完全神化演变为体内神灵，但那金红色的神火在其中跳跃燃烧，每一次律动都为身体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恐怖动力。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仿佛举手投足间，都有崩山裂石的伟力，生命层次都仿佛得到了一次升华。
然而，就在苍练沉浸在这力量暴涨的快感中时，眉头却微微一皱。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熊熊燃烧的神火深处，似乎夹杂着一丝丝灰黑色的杂质。
仔细感应下，那竟然是无数细微的尖叫与哀嚎，充满了暴戾与怨毒的情绪。
“怨念……”
苍练心中一凛，瞬间清醒过来。
这血神珠毕竟是邪珠，其中的精血虽然庞大，却也沾染了死者临死前的不甘与怨恨。
这些怨念随着能量一同进入了窍穴，若是积攒得多了，就像是在体内埋下了一颗颗无法拔除的暗雷，迟早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果然，捷径不是那么好走的。”
苍练看着手中光泽暗淡了不少的血神珠，心中暗自警醒，“邪修之法虽然进境神速，但根基不稳，隐患极大。这血神珠只能用这一次了。”
他感受着窍穴中那一点点顽固的怨念阴影，凝眉道，“这些怨念，往后只能靠水磨工夫，用气血烘炉慢慢炼化、超度。”
虽然多了一些麻烦，但看着体内那六朵摇曳生姿的神火，苍练嘴角依旧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相比于收获，这点代价，完全值得！
待体内气息稍稍平复，苍练起身整理了一番衣服，将那颗光泽略显黯淡的血神珠收入怀中，推门而出。
既然任务已了，也是时候去向时九皋元老交差了。
国武殿总部深处，一间古雅的房间内。
苍练将那颗光华略显黯淡的“血神珠”轻轻置于案上，随后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此次任务的经过。
自然，关于“万魂法衣”的存在，以及他借血神珠之力点燃神火的隐秘，皆被他不动声色地略去。
时九皋接过血神珠，指尖摩挲着珠体表面那层若有若无的血色纹路，眼中掠过一丝吃惊之色：
“本以为你只是去试试，没想到……真能从周津手中将此物带回。”
他抬眼看向苍练，目光中毫不掩饰赞赏：
“苍小子，你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苍练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却见时九皋眉头忽地一皱，目光落在他身上，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元老，怎么了？”苍练疑惑道。
时九皋凝视他片刻，缓缓开口：
“苍练，我怎觉得……你的神魂气息，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嗡！
苍练闻言，背脊瞬间绷紧，冷汗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来之前，特意用万魂法衣的特性改变了自身的神魂波动与气息，没想到，竟然一眼就被看穿了？
“元老，这您都察觉到了？”苍练强压心中惊涛，面上仍维持着镇定。
见他承认，时九皋眼中疑惑稍减，却多了几分探究：
“原本我也不太确定，只是觉得有些‘违和’。但你既这么说，我便确定了——你的神魂波动，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语气渐深：
“若非我对你的气息极为熟悉，换作旁人，恐怕会以为……你的肉身已被哪位阴神给夺舍了呢。”
说到这里，时九皋深深看了他一眼：
“能将神魂气息改变得如此彻底，连我都险些被瞒过去……你是如何做到的？”
原来如此。
苍练心中稍定。
不是法衣失效，而是因为“太熟悉”。
“用了一点小手段，没想到在元老面前仍是班门弄斧。”苍练半真半假地解释，随即试探道，“对了元老，这般变化……是否很容易就被外人识破？”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时九皋摇头，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
“若非我对你神魂气息熟悉，且这般近距离交谈观察，我也绝难察觉异常。若是换作不熟之人，又不曾长时间近身观察……绝对无法识破你的伪装。”
“原来如此。”
苍练闻言，心中最后一丝悬石终于落地，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喜色。
连时九皋这等陆地神仙境的强者，要不是仗着熟人关系，又近距离聊了这么久，恐怕都无法识破……
那这“万魂法衣”的伪装之能，真是堪称逆天！
日后行走世间，无论是改头换面，还是隐迹藏踪，皆可随心所欲。
此番被时九皋“识破”，反而让他更加心安。
因为这意味着，在真正的“陌生人”眼中，他已是另一副模样。
天高海阔，从此再无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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