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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孤刃殉义(第1/2页)
李建成也走到舆图前，指着汾河上游：“父亲，儿带人去看过地形。城西十里处有一道河弯，地势较高，适合筑堤蓄水。若能在三日内筑成堤坝，蓄足水量，掘堤之后洪水直冲西城，城中守军必乱。”
李渊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扫过。
他看着他们，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依计行事。”
他说完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世民立刻抱拳：“儿这就去调兵筑堤！”
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外，雨水迎面扑来，打在他的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步伐没有半分犹豫，大步踏进泥泞之中，消失在雨幕里。
三日后。
汾水上游，一道临时筑起的土坝横亘在河面上。
坝后蓄积的洪水已经涨到了极限，浑浊的河水翻涌着，拍打着坝体的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李渊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霍邑城的轮廓，沉默不语。
身旁的刘文静低声道：“唐公，时辰到了。”
李渊举起手，又放下。
他再次抬头看了看那座他围了三个月的城池，然后缓缓开口：“决堤。”
令旗挥下。
士兵们挥起铁锹，奋力掘开土坝的底部。
起初只是一道细小的裂缝，水从缝隙中渗出来，涓涓细流。
但随着裂缝扩大，整道坝体开始松动，泥土簌簌滑落，河水从缺口处汹涌而出，越冲越大，最终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整道土坝轰然崩塌！
积蓄了三日的洪水化作一道浑浊的巨墙，沿着改道后的河道直扑霍邑城！
洪水奔腾着冲过田野，冲过道路，将沿途的树木连根拔起，卷着泥沙和碎石，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咆哮着撞上了霍邑的西城墙。
水浪拍打在城墙上，溅起数丈高的水花，又从城墙的缝隙和城门缝隙中灌入城中。
城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水！水冲进来了！”
“快跑！往高处跑！”
洪水涌入街巷，冲垮了民房，淹没了商铺。
百姓们尖叫着往高处奔跑，老人和孩子被水冲倒，哭声和呼喊声混成一片。
水面上漂浮着木桶、门板、还有挣扎的人影。
整座霍邑城，在半个时辰内变成了一片汪洋。
程泰站在城楼高处，看着脚下的城池被洪水吞没，脸色铁青。
他猛地转身，对身边的亲兵吼道：“所有人上城墙！百姓往高处的城楼和钟楼撤！能救多少救多少！”
亲兵咬牙领命而去。
程泰站在城楼顶端，望着远处那片翻涌的浊浪，缓缓攥紧了手中的刀柄。
“李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好狠……”
唐军的进攻开始了。
无数船只和木筏载着士兵渡过浅水，从东西两面逼近城墙。
霍邑城的守军被洪水冲散了阵列，许多人忙着救援百姓，无暇顾及城防。
西门在混乱中被冲开了一道口子，一批唐军从缺口涌了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1章孤刃殉义(第2/2页)
就在这时，西门城楼上的旗帜忽然换了。
一面白旗缓缓升起，在风雨中无力地飘动。
常达站在西门城楼上，对身边的亲兵吼道：“开城门！降了！降了！”
他身后的守军愣了愣，有人丢下了兵器，有人还在犹豫，但更多人看到水漫全城的惨状后，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心力了。
西门洞开，大批唐军如潮水般涌入。
程泰正在城东的高地上组织最后的抵抗，回头望向西门方向，看见那面刺眼的白旗，瞳孔猛地收缩。
“常达——！”他发出一声嘶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你这个卖国贼！”
他提刀要往西门冲，但身边的亲兵死死拉住了他：“校尉！来不及了！北面还有缺口，我等护着您突围！”
“我不走！”程泰一把甩开他，“我若走了，宋将军的魂在天上都不会瞑目！”
他举刀指向涌来的唐军：“死战！”
残存的守军被他这一声吼激起了最后一丝血性，纷纷握紧兵器迎了上去。
但洪水已经冲垮了他们的阵脚，唐军的数量远超他们，四面八方地涌来，将他们围在了城东的一片高地上。
程泰浑身浴血，刀卷了刃，换了三把，身边只剩不到二十人。
“降了吧！”一名唐军校尉高声喊道，“霍邑已破，你还能为谁卖命！”
程泰横刀而立，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混着血水，将他的面容染成一片模糊的红。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天空，雨水砸在他的脸上，又咸又冷。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挤了出来。
常达站在唐军阵前，朝程泰喊道：“程校尉，识时务者为俊杰！霍邑已破，唐公宽厚待人，你降了还有出路！”
程泰忽然笑了，那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常达，你还有脸活着？”
常达面色一僵。
程泰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后方那面李字大旗上，声音骤然拔高，在风雨中传出去很远：
“李渊！你竖起——！你挖人祖坟、水淹百姓！你配当什么仁义之师！你今日你水淹霍邑，来日史书工笔，你这笔账，千年万年都洗不干净！”
他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嘶哑而有力。
“我程泰今日死在此处，但史官之笔不会死！后世之人读到今日之事，自会知道——李渊起兵，不是救民，是踩着百姓的尸骨往上爬！”
他转头，看向常达：“还有你——你今日卖城求荣，来日你家的祖坟，也被人掘了！你今日投了李渊，来日李渊要杀你，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你这条狗命，不过是他脚下的一颗石子！”
常达被他骂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发作，程泰已经调转刀锋，横在颈间。
他面向东南方向——那是江都的方向，是宋老生自刎时面朝的方向。
“宋将军，程泰来陪你了。”
刀锋横过，鲜血喷涌。
程泰的身躯晃了晃，跪倒在泥水中，然后缓缓向前扑倒。
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将血水冲散开来，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