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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工业心脏一(第1/2页)
辞别了寒羽，王金珠走出笔墨坊，没有立刻回宅子，而是来到工业区驿站。
若说王金珠心头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那便是后山这片重工业区与各类研究所的进度了。
前两日陆明玉进宫待产前，还同她念叨过，说那台蒸汽原型机已经搭成了架子，就卡在几个关键部件上，听说快要琢磨出眉目了。王金珠心里痒痒，总想亲眼瞧个明白。
对着值守的守卫招了招手，守卫立刻牵来一匹通体乌黑的健马。
“夫人！”守卫躬身行礼。
王金珠翻身上马，径直朝着后山行去。
道路两旁，高耸的砖石烟囱喷吐着滚滚白烟与灰雾。焦炭厂内火光冲天，铁器厂的重锤锻造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再往前去，水泥厂磨坊轰隆作响，大型平板玻璃厂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晕。
穿过热浪翻滚的冶炼区，马匹又向山谷深处行了二里地。
越往前走，防守越发森严，一座由厚重青石与铁荆棘合围的严密关卡横亘在山坳隘口，手持精钢连弩、腰佩横刀的守军盘查极严，见到王金珠出示的特制玄铁令牌，统领立刻肃立行礼，放行开闸。
穿过最后一道暗哨，眼前豁然开朗。
这处隐蔽的山谷，才是整个大梁最核心的机密之地——工事研究院。
谷内没有外头的嘈杂，一排排红砖平房依山而建，引了清澈的山泉水循环散热。王金珠看着这片初具现代工业雏形的隐秘天地，眼底浮现出一抹自豪之色。
平日里这处研究所是陆明玉亲自坐镇负责，眼下正在宫中坐月子，谷里的事务便由几名从工事学院挑出来的顶尖学子轮流值守。
王金珠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门口的守卫，没有去惊动其他工坊，径直朝着山谷正中央占地最广的“动力机械一所”走去。
工坊极大，足有两百步宽阔，屋顶开着几排采光的大玻璃天窗。
正中央的空地上，赫然矗立着一尊通体由生铁与黄铜铸造的庞然大物。底座生着炭火，青铜锅炉连着粗壮的铸铁管，管道两侧是粗大笨重的活塞连杆。
十几个身穿细布短打、满手油污的年轻研究员正围在铁疙瘩旁，有的拿着炭笔在草纸上飞速记录，有的拿着扳手在紧固螺栓，神色紧张而凝重。
“阀门松开两分！加炭！把汽压提上来！”
领头的一名青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高声指挥着。
“沈工，压力又升上去了，密封垫有些吃不住啊！”旁边的学子急声喊道。
话音未落，只听“嗤”的一声尖锐啸响，白蒙蒙的高温蒸汽猛地从汽缸接缝处喷涌而出，白雾瞬间弥漫开来。
“快退！压火！”青年脸色骤变，急忙挥手。
几名学子手忙脚乱地用湿布去盖炭口，正慌乱间，一道沉稳清丽的声音穿透白雾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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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慌，先开减压旁阀，把蒸汽往冷却水箱里引，自然就降温了。”
众人循声望去，穿透薄雾，王金珠缓步走了过来。
“帝师！”
见到来人，领头的青年神色既惊又喜，连忙丢下手里的炭笔，躬身长揖：“学生沈舟，参见帝师！您怎么过来了？”
周围的年轻学子也纷纷停下手头的活计，神色拘谨又崇敬地行礼。这位可是连帝后都要尊称一声师尊的传奇人物，大梁如今所有的机巧原理与格物等，几乎全是她一手传授出来的。
“都免礼，各忙各的。”王金珠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那台还在微微颤动的金属怪物身上，“折腾到哪一步了？明玉在宫里生了皇长子，估摸着少说也得休养一个月，她心里还挂念着这台宝贝呢。”
沈舟闻言眼睛一亮：“恭喜皇后娘娘！恭喜陛下！”
道完喜，沈舟脸上的喜色又化作了苦恼，引着王金珠走到蒸汽机近前，指着那布满铜箍的接口说道：
“回帝师的话，这台样机按着您留下的图纸，曲轴、活塞和连杆都车出来了，冷水冷凝的结构也跑得通。若是空转，它确实能动起来，力道大得惊人，拉动三架水车都不在话下。”
“那问题出在何处？”王金珠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连杆边缘，打磨得虽不算绝对平整，但在如今的机床水平下，已经算得上顶尖工艺。
“有两处问题，卡得我们一个月都没合眼了。”
沈舟领着王金珠绕到机器后方，指着连接齿轮的转动带与活塞缸体，叹了口气道：
“第一，是这传动带。我们试了生铁链条，太沉，转速一快就崩断齿轮；后来改用数层熟牛皮浸了桐油绞在一起，韧性是够了，可受不住蒸汽的高热和拉扯，转不到半个时辰，皮带就被拉扯变形打滑，甚至直接崩裂。”
王金珠俯身看去，地上的木箱里堆着好几根断成数截的牛皮带，断口处焦黑撕裂。
“第二呢？”
“第二就是这汽缸密封了。”沈舟神色愈发凝重，“活塞与缸壁之间得严丝合缝，蒸汽才能顶得动连杆。我们用了石棉线、抹了铅粉的麻绳，甚至垫了浸油的鹿皮，可只要气压一大，高温蒸汽立刻就会从缝隙里喷出来。气漏光了，动力就泄了，刚才那声巨响便是密封垫又被冲烂了。”
沈舟摇了摇头，有些沮丧地低声道：“若是这两样迈不过去，这铁家伙就只能是个摆设了，根本没法搬上钢铁战舰，更别提您之前提过的铁轨车了。”
周围的几个年轻学子也都低垂着头。工科研究最磨人心性，连续几十天的失败，让这群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有些受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