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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王长宏
长宏砖厂办公室。
王长宏五十来岁，袖子卷到小臂，手上全是砖灰，乍一看像个退休的村干部。
「孙总，久仰久仰！」
他双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迎上来。
「平阳建筑公司的老总，亲自来我这小破厂，蓬荜生辉啊！」
孙青阳摆摆手，脸上挂着笑。
「王老板，我就不跟你客套了，你肯定也知道，我最近承包了老城区改造，需要大量的砖。」
王长宏心跳陡然加速。
老城区改造那块肥肉他盯了多久？求爷爷告奶奶，愣是连根毛都没摸到。
现在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面上还端着，故作迟疑：「可那个项目————不是有固定的供应商吗？」
孙青阳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语气随意：「生意嘛，货比三家，很正常。」
王长宏接过烟，眼皮狠狠跳了跳。
猛嘬一口，脸上还是那副「我没听懂」的表情。
「孙总的意思是————想换供应商？」
孙青阳旁边坐着的老侯接话了。
老侯，工程队头，四十出头，黑脸膛，手上全是老茧，酒量贼好。
「王老板，话就不需要说那么明白了。」老侯往前探了探身子，「老城区改造，用量多大你知道，你砖好丶价低，我们就用你的，就这么简单。」
王长宏张了张嘴。
这哪是来谈生意的？
这是财神爷来送钱的！
「那————孙总今儿来，是光看看，还是？」
「看看，也聊聊。」孙青阳弹了弹菸灰，慢悠悠道，「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有有有！当然有！」
王长宏心里那叫一个美，差点没绷住咧到耳根子的嘴角。
「孙总赏脸，我哪能没空？我做东！我做东！」
晚饭定在平阳饭店，二楼包间。
王长宏端起酒杯：「孙总，我先敬您一杯，感谢您看得起我这小厂！」
孙青阳跟他碰了一个，一仰脖干了，咂咂嘴：「好酒！」
老侯在旁边倒酒，嘴里没闲着：「王老板，你这厂开几年了？」
「十来年了。」
王长宏放下杯子，咂咂嘴。
「以前小打小闹，这两年才慢慢起来，不瞒您说，咱这砖，质量绝对过硬，烧出来的红砖，敲起来当当响！不信您明儿去厂里看看，随便挑，随便敲，碎一块我赔十块！」
孙青阳点点头，没接话，只是夹了块红烧肉，细嚼慢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长宏看孙青阳始终不松口提合作的事，有点坐不住了。
他咬咬牙，弯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囊囊的，厚度可观。
「孙总，实不相瞒，老城区改造我盯了几个月，之前托了好几个人，连门都没进去，您今天来，我这是————」
他搓了搓手，把信封推过去。
「孙总，这是一点小意思，您先拿着，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孙青阳：？？？
他看着自己准备的好处费，又看了看王长宏推过来的好处费，这一下给他整的不会了o
心说：这叫什么事？我本来是来行贿的，怎么还被反向行贿了？
孙青阳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既然能省钱，何乐而不为呢？
他手指在信封上敲了两下，故作沉吟：「王老板，这————不合适吧？」
「合适！太合适了！」
王长宏又把信封往前推了推，差点推到孙青阳碗里。
「孙总，您别嫌少，这只是定金，以后每供一车砖，我给您返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孙青阳眼前晃了晃。
孙青阳深吸一口气，把信封勉为其难地塞进内兜，叹了口气：「王老板都这么有诚意了，我要是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对对对！孙总爽快！」
王长宏大喜，亲自起身给孙青阳满上，又给老侯倒了一杯。
「来，孙总，侯哥，咱们再走一个！」
三人推杯换盏，越喝越热乎。
孙青阳和老侯轮着番敬，一杯接一杯，专挑高度数的汾酒，嘴里还不停捧哏。
「王老板，就冲您这魄力，不出两年，绝对是咱们平阳最大的建材供应商！」
老侯舌头都大了，还竖着大拇指。
「那————那是必须的！」
王长宏喝得舌头打卷，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身子晃了晃，拍着桌子。
「不出两年，全市的开发商————都得求着我！都得看我脸色！」
孙青阳夹了粒花生米，扔嘴里，漫不经心道：「王老板，您这小厂，凭什么？」
「凭————凭这个！」王长宏猛地直起身，差点带翻酒杯，瞪着眼，一脸神秘，「北郊！你们知道吧？」
「知道啊，」老侯叼着烟，眼神迷离，「菜地嘛，种大白菜的。」
「菜————菜地？」
王长宏嗤笑一声，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过不了多久，那儿就是————就是黄金地！寸土寸金！」
孙青阳挑眉：「哦？王老板消息是哪儿来的？」
「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王长宏竖起大拇指，戳着自己胸口。
「我小舅子！市测绘队的！干测绘的！画地图的！他亲口跟我说的，北郊八百亩，马上要征！征了就要盖楼！盖楼就要用砖！用砖就得找我！」
酒劲上头，他越说越带劲，说道兴奋之处，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
孙青阳和老侯对视一眼。
老侯给王长宏续上酒，凑过去：「王老板，您这小舅子————消息从哪儿来的？这还没官宣呢，他就知道了？」
「他，他————」
王长宏打了个酒嗝，眼神发飘，凑到老侯耳边。
「他干这一行多少年了，政府一旦要测绘那块儿地，那肯定是要动那块儿地。」
孙青阳看了一眼自己搁在桌上的手机，心里有数了。
原来是这样。
他突然一拍桌子，一脸激动。
「王老板，你这个消息保真吗？我家在北郊还有几十亩地呢，能不能见见你小舅子？
我想请他帮个忙，好处少不了你的。」
王长宏拍着胸脯：「没问题！」
他挤眉弄眼：「是不是想让我小舅子多测几亩地？」
孙青阳和他相视一笑。
周总要的证据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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